顧言發現蘇詩月坐的筆直，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或者說，在假裝看電影。
他沒戳穿。
畢竟，剛剛指尖那點荒唐的觸感，到現在還在他指腹上燒著。
太近了。
近到，他連呼吸都得克制。
顧言轉過頭，餘光瞥向一旁的親妹妹。
顧舒這丫頭，身體正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草（一種植物）。
被這死丫頭全看見了。
顧言面不改色，默默把頭扭了回去，也開始假裝盯著大銀幕。
既然兩個女生都選擇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自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可電影裡演了什麼？
不知道。
腦癱式的工業糖精戀愛片，本就讓人反胃。
更要命的是，那股揮之不去的茉莉香，正不聽話的一絲絲地往他鼻子裡鑽。
微甜。
很清香，卻又不膩人
還有剛剛遞爆米花時，指尖不小心蹭過她唇瓣的……
那種濕潤、柔軟的觸感。
顧言感覺亂糟糟的，心中暗暗想道「老子一個穿越者，竟然被一記「擦邊球」搞得心神不寧？」
但這電影，是徹底看不進去了。
煎熬了兩個多小時。
燈光亮起。
散場。
出了影院，顧舒一秒叛變，狗腿似地挽住了蘇詩月的手臂。
「蘇姐姐，咱們去吃飯唄？我知道一家超讚的魯菜館！」
蘇詩月偏過頭，嘴角噙著淺笑：「好啊，都聽你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至於顧言？
查無此人。
地下車庫。
顧言拉開他那台黑白雙拼的大攬勝，剛準備招呼妹妹。
結果，顧舒這臭丫頭連頭都沒回，呲溜一下，直接鑽進了蘇詩月那輛龐大的凱雷德副駕駛。
「老哥！蘇姐姐這車也太帥了！」
顧舒從車窗里探出個腦袋，兩眼放光，「以後你也給我買一台！我也要當女俠！」
顧言氣笑了。
「行，油錢你自己出。」
一大一小兩台巨獸轟鳴著駛出車庫。
顧言踩著油門跟在凱雷德後面。
看著前面那台寬大的車屁股，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這女人，性子清冷清冷的，開起車來倒是一點不含糊，反差感拉滿。
但是上次坐她車怎麼沒有這個感覺？
京城老字號魯菜館。
包廂。
九轉大腸、蔥燒海參、糖醋鯉魚……
菜剛上齊，顧舒就徹底解放了天性。
大快朵頤，毫無淑女形象，吃得滿嘴是油。
相反。
蘇詩月坐得很正。
她用筷子挑起一小塊魚肉，細嚼慢咽，連咀嚼的聲音都聽不到。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A字長裙，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抹精緻的鎖骨。
好看。
確實養眼。
顧言單手撐著下巴，筷子在碗裡戳了半天，視線就沒從對面挪開過。
「咳咳。」
埋頭苦幹的顧舒突然抬起頭。
嘴裡還塞著半個烏魚蛋，眼神卻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老哥，吃飯啊。」
「一直盯著蘇姐姐看，可不頂飽哦。」
「噗——」
顧言剛喝的一口大麥茶差點噴出來。
饒是他兩世為人，臉皮比城牆還厚，此刻也有點扛不住了。
「吃你的大腸，話真多。」
顧言乾咳兩聲，欲蓋彌彰地夾了塊豆腐塞進嘴裡，眼神一陣飄忽。
對面。
蘇詩月拿著紙巾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到了顧言那少有的窘迫。
噗嗤。
她沒忍住，捂著嘴輕輕笑出了聲。
冰山融化。
說不出的驚艷。
可笑著笑著，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視線和顧言撞在一起。
唰。
那雙平日裡清清冷冷的俏眼裡，突然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暈。
她慌亂地低下頭，借著喝湯的動作，掩飾著自己同樣劇烈的心跳。
這頓飯，後半程吃得各懷心思。
三人簡單吃過飯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包廂里的微妙氣氛。
蘇詩月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眉頭微微蹙起。
掛斷電話，她站起身，有些抱歉地看著兩兄妹：「不好意思啊，家裡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了。」
「沒事沒事，蘇姐姐正事要緊，咱們以後再約！」顧舒很懂事地擺擺手。
顧言也跟著站起來，看著她，嗓音有些低沉：「嗯，以後再約。」
蘇詩月抬眸。
倆人視線交匯。
一秒。
兩秒。
誰也沒多說一個字，卻又好像說了萬語千言。
最後，是蘇詩月先受不住那熾熱的目光，匆忙挪開眼神，轉身離去。
看著那輛凱雷德消失在街角。
顧言還在原地站著。
「喂！老哥！」
顧舒在顧言眼前瘋狂晃手，「別看啦！眼珠子要掉出來了！車屁股都看不見啦！」
顧言回過神。
啪。
一巴掌把這臭丫頭的手拍了下去。
「老實交代。」
顧言拉長了臉，惡狠狠地盯著她，「今天這局，是不是你故意設的？看電影那會兒，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顧舒一聽，立刻開啟戲精模式。
小腦袋45度仰望天空，大眼睛滴溜溜直轉。
「啊？什麼呀？老哥你在說什麼鳥語？我聽不懂誒。」
「哎呀，吃太飽了，咱們快回家睡覺吧！」
裝。
繼續裝。
顧言沒好氣地伸手，惡狠狠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蛋。
「嘶——疼疼疼！顧言你家暴！」
回家後顧言打著遊戲也都感覺自己空嘮嘮的
夜。
臥室。
顧言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睡不著。
兩輩子了。
穿越前，他是吃飽全家不餓的孤狼；穿越後，也是個沒嘗過戀愛滋味的單身狗。
網文里那些主角，揮揮手就是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玩得花哨。
但顧言自問做不到。
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那叫發情，不叫感情。
可今天。
指尖上那抹潮濕與溫柔。
鼻尖下那縷揮之不去的茉莉香。
像中了毒一樣，在他的腦海里瘋狂野蠻生長。
「操。」
顧言低罵了一聲，認命般地翻過了身，一把抓過床頭的手機。
隨即點開微信。
班級群
下滑
找到了那個黑白配色的簡約熊貓頭像。
蘇詩月。
顧言盯著那個加好友的界面，足足做了五分鐘的心理建設。
心跳聲，在安靜的臥室里大得嚇人。
最後。
他深吸一口氣，敲下一行字：
【蘇同學，我是顧言。】
乾淨，利落。
點擊發送。
啪。
手機被他像燙手山芋一樣，猛地扣在了床頭柜上。
顧言扯過被子捂住頭，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做著活塞運動。
會通過嗎？
還是直接無視？
等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一世紀，也可能只有幾分鐘。
「叮咚——」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