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我們這些工人幹了一輩子服裝,除了踩縫紉機沒別的手藝。我們希望政府能給予政策支持,給我們規劃一塊合適的工業用地,支持我們重建新的大風廠,讓一千多號老工人能回去上班,靠自己的勞動吃飯,不給政府添負擔。」
說到這裡,鄭西波用略帶傷感的目光看著台下的觀眾。「我們都是本本分分的勞動者,不懂什麼政策規矩,也不懂什麼資本運作。我們就想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想有個能幹活、能養家的地方。」
「今天借這個平台,懇請各位領導、各位評審老師,能替我們工人說句公道話。」
鄭西坡這通聲情並茂的申訴,直接打動了在場和電視機前的很多觀眾、網友。
「聽到『掏了一輩子積蓄入股』直接鼻酸,普通人攢點家底要拼二三十年,人家動動手指就給吞了,太難受了。」
「最戳我的是最後那句『不給政府添負擔』,他們到現在都想著靠自己手藝吃飯,不是來訛錢的,這才是最讓人心疼的地方。」
「一千多號人的飯碗啊,說沒就沒了。那些當官的拍桌子簽字的時候,半分都沒想過底下人的死活。」
「六千萬的鉤子釣十多億的地,這空手套白狼玩得真溜。銀行抽貸、法院快判、土地變性,三步卡得嚴絲合縫,說沒串好的鬼才信。」
「土地性質變更要走公示、聽證、規劃調整一大套流程,說改就改絕對有問題。建議國土局把當年的公示記錄、會議紀要全拿出來曬曬。」
「別說工廠了,我們小區商鋪拆遷,也是先把地性質改了,再按老標準給我們補,差價全被開發商賺走了,天下烏鴉一般黑。」
這些真真假假的回覆在網上一下就泛濫了起來。
「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這時,一個發現了有問題的網友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當然不對了,你拋開徵地和官商勾結掠奪工廠的事情來看,這個問題就很簡單,一目了然了。」一個看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人直接說道。
「我去。一下就想明白了,這不就是廠子經營不下去要破產了,被別人收購,然後突然發現土地值錢了又不想要回股權的事情嗎?」很多網友其實也是明白人,被人一點就馬上發現了其中的華點。
「我去,你別說,還真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其他的網友也一下反應了過來。
網上的輿論慢慢開始反轉,當然還是有很大一部分站在大風廠工人角度的評論,不過一看就知道這中間有很多都是有問題的。
「但就算是這樣,也和那些工人沒有關係啊,他們的安置補償款總該拿到手吧。」
「確實,要是補償款都拿不到,那就確實有問題了,哪怕就是單純的破產了,也應該先解決工人的工資和生活問題吧。」
「就是就是,就算不說這個廠子地皮的十幾個億,那些工人總該有安置補償款是吧?」
就在大家都還沉浸在熱烈的討論中的時候,主持人沈清鳶忽然抬手示意了一下側幕:「接下來,我們有請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陳其書同志,代表漢東省委省政府,對大風廠事件做官方回應。」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靜了半秒,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沒人想到首期問政節目,省長會親自上台正面答覆,連評審席的幾人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不過有些人也很奇怪,因為這件事情應該只是京州政府的事,怎麼會由漢東省的省長來作答,而且這位省長上任的時間也不長,是在大風廠116事件後才來的。
陳其書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步伐沉穩地走到應答主位,沒有多餘的寒暄,接過話筒便直奔主題。
「在正式答覆之前,我先給大家理清一個必須說清楚的問題。」
陳其書聲音平穩,目光掃過申訴席的鄭西坡,又掃過台下的觀眾席,「大風廠這件事裡,涉及的人員主要有兩類人,這兩類人不能混為一談。」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道:「首先是一千二百名普通工人,他們是勞動者,拿工資、靠手藝吃飯;其次是那一百三十五名持股職工,他們是公司股東,掏了錢入股、享受分紅,也承擔經營風險。」
「勞動者的合法權益,是底線,政府必須要管;股東的投資權益,要講法律、講規則,盈虧自負,不能拿公共資源給個人投資兜底。這是我們處理後續所有問題的前提。」
幾句話說完,現場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壓了下去,網上鋪天蓋地的評論也突然斷了一下。
「哎,你別說,還真是。我們剛才就一直把工人和股東都混在一起了。」
又一個醒悟過來的網友在網上說道:「我怎麼感覺剛才那個工會主席的話語裡面很有問題啊,直接把我們全部都帶偏了。」
「就是,剛才的股權糾紛也是,我看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算了。以我的智商也搞不明白了,還是直接蹲結果吧。」
「同蹲同蹲。」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同蹲」評論。
評審席的周慎之微微抬了抬眼,張敬之也點了下頭。張敬之其實早就想說了,只是還沒到他們發言的時候,所以忍住了。
之前鄭西坡全程以「工人代表」自居,把股東的訴求和工人的權益綁在一起說,觀眾也都在他的話術下,默認了「持股的就是全體工人」,現在這層窗戶紙,被陳其書一句話捅破了。
緊接著陳其書順著這個邏輯,先把兩類群體的保障情況講得明明白白:
「這兩類,針對普通工人,也就是非持股的一線職工,省委省政府的態度很明確:你們的勞動權益,一分都不能少。這些安置補償費在半個月之前,就已經由京州市代為補償到位了。」
陳其書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台下,看到有些工人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道:
「之後的下崗再就業、技能培訓、困難家庭補助,這些人社、民政部門也已經在跟進了。保證有勞動能力的人有活干,生活困難的人有保障。這是政府的責任,也是我們正在完善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