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陳岩石一出場就是這副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的樣子，完全憑著老幹部、老革命的身份來壓人，徹底打亂了他們的所有計劃。
「豎子不足以謀。」沙瑞金咬牙切齒地說下這句話後，直接關了電視，他知道他們已經輸了。
關了電視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給他真正的養父王老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半天，沒有人接。
沙瑞金一臉頹然地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現在他殺了陳岩石的心都有了，早知道就不讓他去參加節目了，這樣哪怕不會大獲全勝，也不至於像現在一敗塗地。
他知道他的養父已經放棄掙扎，也放棄自己了，這次他們是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絕對在養父的心中，留下了一個關鍵時刻掉鏈子、不堪大用的形象。
同樣的景象，在首都、漢東好幾個地方上演著，絕大部分都是在大罵陳岩石和沙瑞金的。
因為漢東這邊全都是沙瑞金在操盤，現在陳岩是出了這麼大的錯，沙瑞金的能力在這些人的眼中也打了一個問號。
這次他們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這麼一個機會，結果現在因為陳岩石這樣的表現，只能滿盤皆輸。
節目組這邊，陳岩石話說到這份上，已經近乎明著拿資歷和私誼來壓人了。
而網上的觀眾也被陳岩石的發言驚呆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陳岩石這樣的老幹部、老革命，居然會這麼不要臉。
當然也有站陳岩石這邊的，他們可能是唯恐天下不亂，或者是有著其他的小心思，最重要的是，不少人還開始站出來支持陳岩石了。
「看哭了，陳老這麼大年紀還為工人出頭，有什麼錯？工人一輩子血汗錢被資本坑走了，講那麼多破規矩有屁用？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百姓都吃不上飯了還死守條條框框，那要政府幹什麼？」
部分理智的觀眾卻看出了陳岩石話里的胡攪蠻纏和倚老賣老。
「笑死，合著規矩對你有利就講，沒利就「人是活的」？山水集團違法有法律管，該查查該判判，省長都說了已經啟動再審、徹查土地問題，憑什麼額外要十億、要免費送地？普通工人的安置政府全兜了，持股股東投資失敗，憑什麼讓政府買單？」
「就是，憑什麼要拿我們國家的土地去去補償一家私人企業？就憑他是陳老的政績？一輩子就這麼點政績，還好意思拿出來說。」
又有其他覺得陳岩石說得對的觀眾力挺道：
「樓上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當年改制是他陳岩石挨家挨戶勸工人入的股，說好了工人當家作主，現在被人騙了政府不該兜底？山水集團違規更改土地性質的時候怎麼沒人講規矩？合著只許資本違規，不許工人維權？你們雙標別太明顯。」
那些支持按政策辦事的觀眾則繼續支持道：
「維權就走法院啊！張口就要十億還闖直播現場撒潑，這叫維權？這叫碰瓷。當年那些政策文件上白紙黑字寫明了風險自擔的，怎麼賺錢的時候分紅揣兜里沒見有人退，虧了就撒潑打滾，不是無賴是什麼？」
台下的觀眾兩邊開始吵了起來，沈清鳶幾次想控場都被擋了回去，台下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評審席最末座的周慎之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拿起了話筒。
他身子沒怎麼動，聲音也平緩得像拉家常，卻壓過了現場細碎的議論聲：「陳老，既然聊到規矩了，我在漢東省政研室幹了一輩子，我就這件事從政策的角度，說幾句。」
陳岩石扭過頭，見是周慎之，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這人是省委大院裡出了名的「活檔案」，做了一輩子的政策研究，嘴裡說出來的話條條框框都有出處，最是不好對付。
當年他主持改制的時候，就是這人老是盯著他，讓他很多很好的想法都沒有辦法施展。
可他仗著自己資歷老，也沒太放在心上，哼了一聲：「你說。我倒要聽聽你們這些每天高高在上坐辦公室的，能說出什麼大道理。」
話里話外完全就把周慎之說成了只知道坐辦公室、不知道民間疾苦的官僚。
周慎之也不惱，他早就知道陳岩石是什麼樣的人。
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條理分明地開口，語氣之中不帶一點自身的情緒：
「第一，說改制。當年大風廠的員工持股改制，走的是 1997年全省國企改制三號文件，這個文件參考的是中樞94年發布的《關於國企改制的相關規定》。」
「文件里寫得很清楚，職工持股是自願投資行為，享受分紅權益，承擔經營風險，政府不兜底、不保本。」
「當年您是改制工作組組長，那份大風廠的改制文件是您牽頭簽字下發的，風險自擔的條款，也是您當年在動員會上親口跟工人講過的。」
「現在不能說賺了就是工人當家作主，虧了就是政府必須兜底，這個邏輯說不通。」
他頓了頓，見陳岩石要插話，抬手虛按了一下，打斷了陳岩石，繼續說：
「第二，說土地。大風廠地塊從工業用地轉為商業用地，我們先不管他是不是違法變更的土地。單說以政策來說，增值的部分，本質是城市總體規劃調整帶來的公共增值，不是大風廠經營創造的利潤。」
「按照土地管理法和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規定，土地增值收益的大頭屬於國家，不是企業股東的天然資產。」
「你剛才要求把全部增值收益都算成工人的損失，沒有任何政策和法律依據。」
「至於你要求的無償劃撥工業用地重建廠子，這點現行的土地出讓制度有明確規定，工業用地必須招拍掛出讓，除了國家重點扶持的能源、交通、水利項目，沒有任何無償劃撥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