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在評論區發了一條反駁的留言，就被好幾個人追著罵 「無賴」，氣得手指都在抖，飛快地敲著屏幕回懟：
「你們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當年我爸把全家的錢全投進去了，就信了政府說的『工人當家作主』。現在被人騙得精光，走法院沒人管，不靠鬧靠什麼？等你們家下崗吃不上飯了，看你還講不講規矩！」
他越敲越氣，胸口起伏著，又補了一條：「山水集團靠關係運作的時候規矩在哪？法官收錢判案的時候規矩在哪？現在跟我們老百姓講規矩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什麼道理！」
整個漢東的網絡空間裡，這樣的爭吵在無數個屏幕前上演。
有人替陳岩石叫屈，覺得規矩就得給民生讓步；也有人認為情緒不能凌駕於制度之上，制度才是一切的根本。
兩邊各說各的理，誰也說服不了誰，評論樓蓋了上萬層，話題熱度一路飆升，把「問政漢東」直接頂到了全國熱搜榜首。
不過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岩石已經完全不講道理了，周慎之已經把所有政策、所有邏輯都講得很明白了。
但他完全聽不進去，只剩一股子老小孩似的執拗，拿資歷和身份當籌碼，撒潑打滾式地要結果。
最重要的是開始還是二選一，現在直接是十億和土地全都要了。
評審席上，趙鐵峰的臉色早就氣得鐵青了。
他從陳岩石上台耍混開始就憋著氣，手指攥得指節發白，梁建橋在旁邊一直按著他的胳膊，勸他 「老戰友了，別當眾翻臉」。
可眼看著陳岩石越說越不像話，現在還在拿老資格、老革命的身份壓人、拿身份來要挾政府，連國家制定的政策都要全盤推翻，趙鐵峰那股嫉惡如仇的火氣壓了又壓，到最後聽見 「去省委門口坐著」 這句話，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啪！」
一聲脆響，趙鐵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沿上，猛地站了起來。
老人腰板挺得筆直，滿頭白髮根根立著，手裡攥著話筒，目光像刀子似的釘在陳岩石身上，嗓門洪亮得震得演播廳的音響都發顫：「陳岩石！你給我閉嘴！」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連陳岩石都愣了一下，扭頭看過去，臉上的火氣瞬間僵了大半。
他再橫，也認得出這張臉，解放戰爭時期，趙鐵峰是他的尖刀班班長，當年打冠城的時候，是趙鐵峰把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
論入黨時間、論參軍資歷，趙鐵峰都比他早，重要的是，他新兵的時候就是由趙鐵峰帶出來的。
「怎麼？當了幾年檢察長，退了休還當自己是封疆大吏，仗著自己資歷老，以為沒人管得了你了？在這裡撒潑打滾、耍無賴。」
趙鐵峰往前邁了一步，站在評審席台前，指著陳岩石就開罵，半點情面都不留，「當年在班務會上我怎麼教你的？黨員幹部，講規矩，守紀律，吃苦在前，享受在後。」
「你現在倒好，跑到電視台的節目上撒潑耍混，張口就要十個億，你當這是打土豪分田地呢？還是當政府是你家開的？」
陳岩石嘴唇動了動，想辯解：「班長，我這是為了工人……」
「你少拿工人當幌子！」 趙鐵峰直接打斷他，聲音更沉了，「工人的冤屈該申，山水集團的帳該查，可輪得到你在這裡拍桌子定數額？法院是擺樣子的？法律是當擺設的？」
「當年我們打天下的時候，靠的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是靠倚老賣老胡攪蠻纏！你現在張口閉口『我當年』、『打仗的時候』，動不動就搬沙瑞金出來壓人，我問你，你這是為人民服務，還是耍特權抖威風？」
「人家周專家剛才都把政策講得明明白白了，人家陳省長也把道理掰得清清楚楚，工人的權益政府來管，股東的損失依法追，哪一句錯了？」
說到這裡，趙鐵峰指著陳岩石罵道：「你倒好，非逼著政府違規批地、張口要十億，你這不是幫工人，你是拿工人當籌碼，逼政府破規矩！規矩破了口子，今天能給你破例，明天就能給別人破例，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老百姓！這點道理，你活了大半輩子，活糊塗了？」
他越說越氣，手指點著陳岩石，字字擲地有聲：「我看你就是被人吹吹捧捧的捧習慣了，幾句好話就能哄得你找不到北！人家把你架在火上烤，你還覺得自己是為民請命的大英雄。」
「那些人給你戴高帽，在你耳邊給你吹耳邊風，你就真當自己能代表所有工人了？我告訴你，你代表不了！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代表你這點放不下的老資格、臭脾氣！」
陳岩石被罵得頭越垂越低，手裡的話筒都耷拉了下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句嘴都不敢還。
當年在部隊，趙鐵峰就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他當新兵的時候就因為太虛榮，挨過趙鐵峰不知道多少次訓，刻在骨子裡的敬畏，到現在都消不掉。
旁邊梁建橋伸手拉了拉趙鐵峰的衣角，想勸兩句，被趙鐵峰一把甩開。
老人余怒未消，話鋒一轉，直接把矛頭陰陽到了背後那群人身上，聲音不大，卻能傳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老夥計，私下裡沒少攛掇你吧？一個個躲在背後裝好人，說什麼『老陳你敢說話』『你出面最合適』，真讓他們站到台上來講，一個個縮得比誰都快。就會挑著你出來當出頭鳥，出了風頭是他們的，壞了名聲是你的。」
「真有本事，真覺得漢東這不對那不對，就光明正大走正規渠道提意見，別搞背後串聯、倚老賣老那一套。咱們這輩人打下來的江山，不是讓你們拿來當人情、耍威風的。真要是把老革命的名聲搞臭了，你們誰都擔待不起！」
台下和網絡上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沒人敢接話。誰都聽得出來，這話罵的是陳岩石，捎帶著把背後那些煽風點火的全給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