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書瞥了她一眼，沒接話，轉身給她倒了一杯茶：「你先喝點茶，餓了就吃點零食墊墊，等曉荷回來了我們再開飯。」
「我還沒餓，等你家曉荷回來再說吧。」許半夏端起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一點都不見外：「對了，產業園的負極材料廠環評卡了半個多月了，再拖下去等設備進場就得耽誤工期了。」
這件事陳其書知道，還是受之前陳岩石那件事的影響，不過在那件事圓滿解決後，這件事已經在推進了。
「嗯，我跟環保廳打過招呼了。」陳其書拿了些茶點放到許半夏面前：「呂州的鋰礦指標也下來了，原料能跟上。年底一期能不能投產？省里可等著這個項目沖工業增速的。」
「只要你這邊不卡我們，投產沒問題。」她頓了頓，抬眼瞅他：「就是聽說最近省里不太平，沙瑞金那邊好像和你鬧得有點凶。我真金白銀投進來，可不想半路出岔子。」
「放心，你這是國家重點工程，變不了天。」陳其書筷子頓了一下：「你自己得把帳捋乾淨，別留尾巴。」
許半夏笑了聲：「我知道，保證不會偷稅漏稅，真是的，還是像個老古板一樣。」
這話落下來，屋裡靜了兩秒。
兩人都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許半夏剛離婚，在廢品堆里摸爬滾打，一身江湖氣。
而陳其書還在讀研究生，一身書卷氣，偏偏卻跟她湊到了一起。
後來許半夏覺得自己離過婚，配不上前途光明的他，悄沒聲息地退了一步，看著他娶了白曉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這些年她生意越做越大，他官也越升越高，見面不多，可只要離得近了，總要來家裡聚一聚。
公事私事纏在一塊兒，早說不清是愛情更多，還是親情更多了。
「當年你說走就走，現在倒天天往我這兒跑。」陳其書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許半夏放下茶杯，笑得坦然：「那時候我什麼身份？一個離過婚收廢品的，還比你大兩歲，怎麼敢耽誤你的前程。現在不一樣了，我是來投資的企業家，你是管經濟的省長，來你家裡做客，名正言順。」
「對了，有個事跟你提一句，那個林澤最近還是一直在糾纏我，我都已經把我們的關係隱晦地讓他知道了，看樣子，他可有點不把你放在眼裡啊。」許半夏斜靠在沙發上，抬眼看著陳其書岔開話題道。
顯然她也不想在剛才的話題上過多討論。
「嗯，知道了。」陳其書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卻暗暗準備給林澤找點事，免得他老去打擾許半夏。
許半夏看到陳其書反應平淡，嗤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地道：「你啊，可不要不放在心上，萬一哪天我真被他撬走了你就哭吧。」
「不會的，你不會的！」陳其書聽到這句話，突然看向許半夏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當年許半夏突然退後，讓他很是失落了一段時間，雖然他也知道許半夏為什麼要退這一步，但人的感情問題，不是簡單就能說清的。
「嗯，不會！」許半夏也看著陳其書的眼睛，慢慢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鄭重其事地回道。
「最近你們呂州是不是要有人事變動，他這幾天給我發的信息，話里話外都在說產業園的事，好像以後要由他來管這塊似的。」
許半夏再次岔開話題，她和陳其書很久才能見一面，不想和他聊這些不開心的事。
許半夏的話讓陳其書一下豁然開朗，他知道沙瑞金的下一刀準備砍向哪裡了。
興奮的陳其書沒有理會許半夏的掙扎，在她略帶幽怨和嫌棄的眼神下，捧著她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呂州市委書記劉茂林，如果是林澤來接替的話，倒是正好合適，既能解決林澤的副部級，又在自己的心口上插上一把尖刀。
不得不說，沙瑞金這一招確實夠高明，自己要是被他打個措手不及，可能還真會把呂州這塊自己在漢東施政的核心試驗田丟掉。
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他要來呂州，那提前做一些安排，這樣就算真的無法阻止他來呂州，也能讓他造不成多大的影響。
最起碼自己的兩個產業園和「網際網路+政務服務平台」不能受到影響。
白曉荷回來的時候看見許半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對著自己露出一個略帶深意的笑容，立刻轉身想跑，卻被一雙大手拉了回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陳其書的辦公室，陳其書、高育良、劉茂林、祁同偉四人圍著茶几而坐。
陳其書通過昨天許半夏的話，知道沙瑞金下一步是準備讓林澤來接替劉茂林這個呂州市委書記的職務。
所以昨天晚上抽空讓秘書通知高育良三人今早來他辦公室商量應對的策略。
陳其書先把林澤的基本情況給三人交了個底。
然後抬眼看向劉茂林，問得直接：「茂林，呂州那邊是你的地盤，我就問一句，如果真要是林澤過去當這個市委書記，離了你，呂州的局面還能不能控制得住？最起碼兩個產業園和『網際網路+政務服務平台』這兩個地方不能出問題。」
劉茂林皺著眉琢磨了兩秒，才緩緩開口：「日常幹活沒問題。呂州現任市長宋志遠是呂州本地成長起來的，從副縣長干到市長，十幾年了。」
「呂州各區縣、各局委的人很多都在他手下幹過，抓項目、抓民生都是一把好手，平時市里具體的事務，基本都是他在辦。他和我配合得很好，值得信任。」劉茂林對宋志遠的能力評價很高。
高育良也在一旁點點頭，表示同意：「宋志遠這名同志我也了解，工作能力非常突出，只是他的老領導很早之前就進去了，所以才一直蹉跎多年，直到我和茂林去了才慢慢把他提起來的。」
陳其書聽到宋志遠的經歷，莫名地有些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