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國富想來,他這可不是背主二事,這只是和光同塵,求同存異,畢竟在他看來,官場立身最忌把路走死,不叛、不黏、留有餘地,才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
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辦公室,侯亮平拿著呂梁送回來的那份案情抄告,指節都捏白了,一股邪火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在祁同偉開始組建聯合掃黑組的時候,他還曾經向祁同偉自薦過,結果祁同偉以「這次組建聯合掃黑組是長期工作,不能影響平時各部門的運行,所以部門的負責人和骨幹力量暫不在抽調範圍」這一理由拒絕了他。
侯亮平見祁同偉最後選了和他不對付的副局長呂梁,當時還在心裡嗤笑,覺得祁同偉就是記仇,揪著上次王政的事想給自己小鞋穿。
那時候亮平其實也沒太把這事往心裡去,因為沒有抽調各部門的骨幹力量,所以只當這臨時湊數的調查組成不了氣候。
在他眼裡,就呂梁那號死板的老黃牛,凡事都要請示匯報,依規依據行動的人,撐死就能抓幾個小魚小蝦,哪有能力立什麼大功?
可現在白紙黑字擺在眼前,調查組順著京海涉黑案往上牽,已經扯出了好幾個廳級幹部,現在就連何黎明這個准副部都卷進去了。
侯亮平胸口猛地一堵。
何黎明?這位這幾天在漢東、特別是政法系統可謂風頭無兩,馬上要提副部、接政法委書記,以後他可就是漢東整個政法系統的老大了。
結果現在就因為一個人命案被牽出來了,這要是查實了,呂梁就是檢察院這邊的第一號大功臣。
真等呂梁立下這個大功,那以後不得在整個漢東的檢察系統里橫著走,自己以後還怎麼指揮他?
「憑什麼?憑什麼是他?你祁同偉憑什麼不讓我加入?」侯亮平在心裡憤怒地嚎叫道。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呂梁,沒背景沒手腕,就連自己一來就搶了他的局長位置,也只敢請病假沉默對抗,最後還被老季三兩句話就哄回來的人。
就這樣一個,只知道悶頭幹活、遇事只會請示匯報的老實人,憑什麼撿這麼大的便宜。
在侯亮平想來,這次呂梁真的就是運氣好白撿了一個大功勞。一個攔車告狀的人命案,他怎麼也沒想明白像高啟強這樣縱橫京海的大人物,居然會被嚇得自首了。
當然,對於呂梁的憤怒,現在在侯亮平心裡,都只是小事了,更讓他妒火中燒的是祁同偉。
這案子是祁同偉總牽頭,真把何黎明拿下了,最大的功勞鐵定算在他頭上。
最重要的是漢東推薦的兩個政法委書記候選人,除了何黎明,剩下的就是本來屬於陪跑的祁同偉,現在何黎明已經明確涉案了,加上祁同偉立下的這次大功。
政法委書記的位置,那不就板上釘釘是他祁同偉的了?等祁同偉成了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成了省領導,以後不就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了?
想到這兒侯亮平牙都快咬碎了。
他祁同偉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農村出來的泥腿子,要不是靠跪梁璐攀上了梁群峰家的關係,靠給趙立春哭墳拍馬屁,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論學歷自己也是根正苗紅的漢大政法系優秀畢業生。
論出身、論能力自己哪點不比他強十倍?就這麼個投機鑽營、吹吹打打上位的貨色,現在居然要騎到自己頭上去當省委常委了?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似的啃著侯亮平的心口,燒得他坐不住了。
他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找鍾小艾。
鍾家在都城的關係非常硬,只要肯插手進去,未必不能攪一攪這趟渾水,哪怕不能把這個案子的辦案權搶過來,也絕不能讓祁同偉順順噹噹的當上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想到這裡,侯亮平抓起桌上的電話就撥了過去,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電話那頭鍾小艾安靜地聽完了侯亮平的這些話,又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她那帶著輕蔑、嘲諷的聲音:
「侯亮平,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人家正常辦案,你在這兒妒火中燒的,像什麼樣子?還有政法委書記的任命是組織上定的,是你說攔就能攔的?我警告你,別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給我爸他們添麻煩。」
說完這些話鍾小艾就把電話直接掛了。
聽筒里傳來 「嘟嘟」 的忙音,侯亮平舉著電話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股子憋屈勁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比當眾挨了罵還難受。
掛了電話,鍾小艾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心裡堵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與失望。
現在他們家正在關鍵時期,爺爺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二代裡面自己的大伯已經折戟沉沙、敗走麥城了,自己父親在想方設法往上走,但現在希望也越來越小。
現在全家的指望都在自己堂哥的身上,現在他正在關鍵時期,如果能在下次換屆前能上書記,那就還有證道的希望,如果不能那最多也就只能卡在准帝境界了。
所以現在全家的重心都在他的事情上,就連漢東這邊自己父親都已經選擇放棄了,要不是還需要秦家的支持,可能連放出去的觸手都要收回來了,畢竟現在漢東的陳其書也不是好惹的。
這侯亮平倒好,都已經明顯是把他發配下去了,還想要讓鍾家動用力量去阻止一個省委常委的正常任命,這完全就是異想天開了。
鍾小艾忍不住反覆琢磨,自己當年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怎麼就看上了侯亮平這麼個人。
年輕時看他,可能真的是帶著厚厚濾鏡的。
主要是侯亮平確實模樣周正挺拔,又是名校畢業,嘴皮子利落,張口閉口都是理想與正義,追她的時候殷勤又溫順,看著就是一副前途無量的正派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