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在侯亮平必須要先找個藉口才能去見陳海,不然他來了漢東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去找過陳海。
現在去找他,就是請他幫忙,這麼功利的事,就算他站在陳海的角度想,也絕對會心生怨言,不可能幫忙的。
不過,侯亮平也確實是個聰明人,念頭一轉就想好了藉口,陳家落到現在的下場,說到底都跟大風廠脫不了關係,自己完全可以用準備調查大風廠事件來介入。
之前侯亮平一直以為大風廠裡面只有山水集團的事情,可是現在山水集團都已經倒台這麼長時間了,大風廠的案子還沒有向前推進一點,這就不得不讓他起了點別樣的心思。
現在大風廠事件是京州市紀委在調查,但是這麼長時間也沒有進展,侯亮平覺得是李達康在裡面起了不好的作用,自己正好可以用這點來作為突破口。
侯亮平相信,憑他的口才和對陳海的了解,絕對能夠說動陳海幫助自己的,只要有陳海這個地頭蛇的幫助,自己就能快速找到蔡成功,知道大風廠案件的內幕。
等他順藤摸瓜,一點點深入最後把李達康這個正兒八經的副部級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拉下馬,那得是多大的功勞。
想到這兒,侯亮平腦海里已經出現了一幅畫面:他靠陳海的幫助,找到了蔡成功,順著大風廠的這條線往上面挖,最後拿下李達康的景象了。
到時候祁同偉那點掃黑的功勞算得了什麼?自己這拿下的可是實打實的省委常委、副部級領導,而不是祁同偉那邊的准副部級。
還有鍾小艾還敢用那種語氣嘲諷他?漢東的這幫人,還敢不把他侯亮平放在眼裡?
他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激動的心情,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得先聯繫陳海。
想到這伸手就抓起了電話打給陳海,同時在心裡暗下決心,這大風廠的案子,還有李達康他侯亮平吃定了,就是鍾小艾也阻止不了。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侯亮平也沒太在意,反正他知道陳海的家在哪裡,直接上門取就行了。
很快侯亮平就拎著兩瓶白酒和一袋水果直接上門了,敲了半天門,才聽見裡面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眼前的陳海哪裡還有半分前反貪局局長的精氣神。鬍子拉碴快蓋住了下巴,頭髮油得打綹,身上套著件皺巴巴的家居服,眼裡灰濛濛的,跟丟了魂似的。
玄關堆著幾個沒扔的外賣盒,屋裡飄著煙味和泡麵味,亂得完全不像樣。
陳海瞥了他一眼,沒什麼好臉色,側身讓他進來,聲音嘶啞地道:「稀客啊,侯大局長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閒人?」
雖然沒有直接趕走侯亮平,但這話里的怨氣幾乎要溢出來。
上次的事,陳海被侯亮平騙得沒有授權就直接下令抓捕準備回家探親的丁義珍,其實要是真的抓到了丁義珍,或者丁義珍真的逃跑了,可能還沒有現在這麼嚴重。
畢竟只要人還在,怎麼都好說,要是抓到了人,知道抓錯了,陳海道個歉,就憑陳岩石當時和沙瑞金的關係,找李達康給丁義珍施施壓,丁義珍也絕對不敢追究,大家你好好的就過去了。
要是丁義珍真的逃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直接就坐實了他的罪責,陳海下令抓捕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丁義珍居然會在抓捕中出車禍直接死了,還造成了特大的交通事故。
最重要的是,侯亮平那邊也失手了,陳海這屬於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和手續就實施了這次抓捕,這下哪怕有自己的乾哥哥沙瑞金保著,也弄了個停職反省的下場。
其他的參與人員包括檢察長季昌明都受到了大小不一的處分,自己算是把這些人全部得罪了,就連他的舔狗陸亦可再見到他都沒有了之前的熱情。
其實剛剛停職的那段時間,陳海也還沒有現在這麼頹廢,畢竟有他父親是省委書記養父這層關係在,他覺得自己遲早是能夠重新起用的。
真正讓陳海變得這麼頹廢的原因是多重的,首先同樣和自己一起犯了錯誤,甚至是主犯的侯亮平,居然在自己被停職後,沒過多久就升職來接替了自己的崗位。
其次就是緊接著他的父親因為在一檔問政節目上的拙劣表現,在整個漢東,甚至整個國家都出了名了。
什麼仗著一身軍功、一把年紀,處處挾功要價;什麼嘴上喊公平正義,碰自己利益就拿資歷壓人,規則全是給別人定的;什麼一把年紀到處插手地方事務,拿革命經歷當尚方寶劍,向政府要特殊待遇。
這些類似的評價,這段時間陳海已經聽了太多太多了。
加上父親的那些老戰友、老同事,包括自己的乾哥哥沙瑞金,都不再理會自己父親了,陳海也是眼見起復無望了,才真正的頹廢了下去。
侯亮平跟沒聽出刺兒似的,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放,拉著陳海坐下,嘆氣道:
「你看你說的,咱們倆什麼關係?多少年的老同學、過命的交情,我能不來看你嗎?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上次的事…… 是我考慮不周,也怪我太心急了,我這給你賠個不是。」
侯亮平先主動遞了台階,直接把他當初故意隱瞞自己失手沒有拿下趙德漢的消息,反而慫恿陳海違規抓捕丁義珍這麼嚴重的事情,用輕飄飄的一句「考慮不周」就把責任帶了過去。
陳海冷笑一聲,拿起煙盒自顧自地抽了根點上,沒接話。
侯亮平也不急,環顧了一圈亂糟糟的屋子,語氣中充滿了對陳海的關心:「可你也不能就這麼垮了啊。對了,小皮球呢,不可能也天天跟你吃外賣,啃方便麵吧?」
陳海完全沒有理會侯亮平,繼續抽著自己的煙。
他的兒子小皮球當然在他爺爺奶奶家了,要真在家他還怎麼頹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