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到這樣的景象，心裡門兒清，這根本不是巧合，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指揮不動了。
硬扛了一天，一點兒進展都沒有，侯亮平終於泄了氣，窩在宿舍里連班都不去上了，他現心裡除了憤怒就只剩憤怒了。
而陳海也繼續回家頹廢了起來，現在連他最後的希望侯亮平都沒有辦法了，他還能怎麼辦。
這時候侯亮平也有點理解之前陳海的感覺了，那種有心殺賊，卻無力回天的感覺，真的太痛苦了。
侯亮平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鍾家其實完全沒有把他當做自己人，而他沒有鍾家的關係撐著，完全就是個空架子，在都城是這樣，在漢東也是這樣，只要鍾家一發話，他的所有一切都會被剝奪。
就這麼頹廢了兩天，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實在餓得不行了，他才晃悠著去單位食堂吃飯。
因為時間已經有點晚了，食堂里沒剩幾個人，鄰桌兩個基層院的人邊吃邊聊，聲音不大，卻剛好飄進他耳朵里。
「聽說了嗎？鄰省那個金融公司，最近爆雷了，老闆卷著錢跑了，發行的那些高息理財兌不上了，坑了好多老百姓。」
「何止啊，我聽我同學說，他們借著地產項目搞永續債、私募債發了一大堆，帳面上看著資產好幾億，其實全是借新還舊，窟窿大了去了。聽說還跟地方銀行、官員勾結，不然哪能融到那麼多錢？」
「可不是嘛，這些商業承兌匯票滿天飛，底下的施工隊全被拖得半死……」
借著地產項目發行永續債、私募債？
侯亮平手裡的筷子猛地停住。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起歐陽箐的審訊筆錄里，好像提到過給哪個集團發行過永續債、私募債。
侯亮平被這幾個人的聊天點醒了，立馬開始回憶歐陽箐在口供里提到的永續債和私募債，到底是涉及到了哪個集團？
他記得這個集團應該很大很大，當時他完全沒有想到，這麼大的集團居然會對一個地方銀行的副行長行賄來發放債券，所以專門記了一下。
對了是「環泰集團」這個全國排名前三的地產集團。
好像京州城西的幾個地塊項目，都是環泰參與開發的，對方通過定向委託投資的路子融了一大筆錢，歐陽箐還幫著打過招呼，牽過線。
現在回過味來，他心臟怦怦直跳。
這哪是普通融資？這要是真涉及違規發債、自融自保、甚至金融詐騙，這可是一個體系出了問題，是制度出了問題，那可是比單純的個人受賄案大得多的案子！
真要是順著這條線，把環泰集團在京州的金融爛事全扒出來，牽扯的銀行、官員絕對少不了，到時候別說副部級了，就是正部級的，說不定他也能拉下馬來好幾位，這可是震驚全國的大案！
而且環泰集團可是全國性質的企業，在其他省市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操作，要真的是這樣，他作為吹哨人收穫的榮譽和功勞可就海了去了。
李達康這邊查不了又怎麼樣？環泰這攤子事，可比扳倒一個李達康的功勞大得多得多。
想到這裡，侯亮平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他已經開始幻想自己辦下這個大案子後，會是多麼風光無限。
到時候看他趙東來還敢不敢不給他面子？還有季昌明，還敢不敢當他是空氣？最後就是鍾小愛，看她到時候還敢不敢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和他說話？還敢不敢讓他打報告？
侯亮平想到這裡，兩三口將剩餘的飯菜吃完，扔下筷子就往辦公室走，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眼裡重新燃起精光。
李達康這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他就不信，憑自己的本事，抓不住一個能蓋過祁同偉的大功。
不過這次他一定要先保密，就讓大家知道他放棄查李達康了，只是在為查歐陽箐的案子，收集證據、固定資料的，在查清環泰集團這個案子之前，絕對絕對不能再暴露自己的意圖了。
就在侯亮平下定決心查環泰案子的時候，陳其書也接到了自己老師的電話。
陳其書在看到來電顯示是自己老師的時候，就知道老師打這個電話的原因了。
環泰的案子是陳其書去年搞產業調查的時候發現的，當時他一下就想起了這個前世震驚世界的大案，立刻就把他的發現告訴了老師，只是因為這件事情牽連實在太大了，他現在也根本不敢把這個事情戳破。
但是因為這個事情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以後造成的損失是不可彌補的，所以必須要想好彌補的措施。
當時陳其書的老師在了解這件事情後，立刻意識到這裡面蘊含的危機，已經準備以身殉道了。
但被陳其書勸住了，因為如果他的老師真的以身殉道親自把這件事捅破，面對那邊的反撲，他們這一系的門人弟子，哪怕為了自保也會全都要跟著下場，這樣對國家造成的損失同樣是不可彌補的。
所以為了阻止老師以身殉道，陳其書才提出了這個禍水東引，讓其他人去點破這個大雷的計劃。。
他接起電話，語氣放得鄭重：「老師。」
「其書，你的那個計劃準備啟動了？」 老師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也難怪陳其書的老師會激動了，自從他知道這個事情後，他就時刻關注著那邊的變化，看著其中的損失一天天的在慢慢擴大，他的心裡也越來越著急。
這其實也是陳其書的老師沒有從政的原因，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一個品德高尚的人，但恰恰是這樣的人，卻並不適合從政，因為他的心不夠狠，人不夠穩，容易感情用事。
「老師，已經啟動了。」 陳其書慢慢坐直身體，鄭重其事地說道。
他知道老師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所以說，陳其書在知道侯亮平準備查這個案子後，給金融系統的師兄們打招呼的時候，也讓他們告訴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