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龐大的勢力裡面所有人都清楚,這次暴露出來的財務造假、高槓桿擴張、層層利益輸送,這些樁樁件件都是他們自身的問題。
因為在這些頂級勢力的博弈里,退一步,從來不是認個錯那麼簡單,是明明白白告訴全天下所有盯著他們的人,這頭老虎已經老了,老到牙齒都掉光了,沒有血性了。
今天有人敢伸手刨他們的根,如果他們不立刻反擊,明天就有第二家、第三家跟著上來分肉,連原本騎牆的中立派、往日裡靠邊站的小勢力,這些全部都會蜂擁而至來搶奪利益。
到時候光是四面八方湧上來的豺狼,就能把他們這麼多年奮鬥攢下的家底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們必須要拿鍾家來立威,而且必須要迅速、快捷地把鍾家清除出序列,必須要展現出自己的強大力量,用來震懾其他那些別有用心之輩。
說白了,鍾家就是那隻專門用來儆猴的雞,因為是鍾家首先破壞規矩,先招惹的他們,他們的反擊是有理有據的,這樣又不會把戰火引到更高層面,成本最低。
而鍾家的大小和體量拿來立威又剛剛好,拿下鍾家,既不會對他們造成更大的損失,同時對其他勢力也是一個有效的威懾。
這套邏輯,放在國與國的博弈里,其實也是成立的。
冷戰年間,有個超級大國暗中扶持別國內部反對派,搞政權滲透,結果被當場抓了現行,全世界輿論都指著鼻子罵它干涉內政,明擺著理虧到家了。
可它非但沒收手,反而直接往當地海域增派了航母艦隊和戰機,擺出一副不惜開戰的架勢。
這不是它不知道自己沒道理,而是它不能退,因為只要退了這一步,就等於告訴全世界,它的手可以被輕易斬斷,那些依附它的小國立刻就會倒戈,對手也會步步緊逼。
所以哪怕硬扛著全世界的罵名,也得把 「動我的利益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這個信號,給打出去。
還有後來的海洋爭端,某大國的艦船越線闖入爭議海域,被周邊多個國家聯合抗議。
可它非但沒退,反而把越線巡航搞成了常態化,甚至還加派了執法船和戰機。
許多人都罵它蠻橫霸道,可真正了解國際局勢的人都知道,它不能退,一旦退了,就等於承認了對方的主張,周邊所有國家都會跟著一擁而上爭權益,它在整片海域經營了幾十年的話語權,一夜之間就會徹底崩塌。
不占理也要硬扛,扛的從來不是道理,而是勢力的底線。
道理放到現在也是一樣的,這方勢力要的從來不是翻案洗白,他們犯了錯他們認了。
但是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哪怕我有錯,也輪不到阿貓阿狗來掀桌子,「敢伸手的,就得斷手」。
這其實也是陳其書為什麼不敢讓自己的老師來捅破這個炸彈的原因。
如果陳其書的老師,他去挑破這個炸彈,迎來對方的反撲也是正常的,但是面對對方的反撲,同樣的道理,他們這一派系的人也必須要還擊,不能束手就擒。
這樣就會造成兩個龐大勢力的對戰,給華夏的政治社會帶來巨大動盪。
而現在,由侯亮平來引爆了這顆大雷,那個勢力要對付的人,就從陳其書他們這一派系,變成了侯亮平所在的鐘家。
這兩家的體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相當於現在只是犧牲一個鍾家,就把兩個巨頭的對戰變成了以強擊弱的壓倒性戰爭,能最大程度減少對社會造成的影響。
在中樞擬定好方案後,短短几個月裡,多家地產巨頭債務違約的消息接連傳出,全國上百個城市的數百個在建樓盤陸續停工,數千家上下游建築、建材企業被拖欠的帳款成了死帳,不少中小工廠直接倒閉。
銀行系統壞帳率大幅攀升,全行業收緊了地產相關貸款,連帶著不少實體企業的融資都受了波及。
而買了期房的業主、買了高息理財的投資者也開始四處維權,各地信訪壓力陡增,全國房價進入下行通道,地方土地財政也跟著快速遇冷,一時間處處承壓。
但是普通人很少有人知道,這場本該掀翻整個金融界的海嘯,真正落下來的時候,威力已經是被卸掉了大半。
早在案件爆發之前,陳其書的老師,就帶著一眾門生弟子,開始為高負債地產模式的崩盤打補丁了。
他們以學術調研、政策建議的名義,向全國各省的金融監管、住建、財政部門陸續提交了多份風險預警與處置預案,悄無聲息地布下了一張覆蓋全國的防護網:
首先是引導銀行逐步壓降高風險房企的授信規模,到期一筆收回一筆,嚴禁新增風險敞口。
其次提前摸底全國樓盤的預售資金監管情況,推動各地做實帳戶監管、嚴防資金挪用。建議各地提前籌備保交樓紓困專項資金,對接地方國企做好停工項目接盤預案。
最後甚至借著金融風險科普的名義,在全國範圍提示高息地產理財的風險,勸普通投資者儘早落袋為安。
等於炸彈還沒引爆,全國範圍內就已經鋪好了一層厚厚的緩衝墊。
所以等風暴真正襲來時,雖有震盪,卻始終沒擊穿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沒有出現全局性的經濟崩盤,普通老百姓的直接損失也被壓到了最低。
這幾個月陳其書幾乎一直在省政府坐鎮,靠著老師提前定下的方案,一邊推著省屬國企接盤停工樓盤保交房,一邊給被拖垮的中小商家、欠薪的農民工協調紓困的錢,連軸轉把漢東的大局穩住了。
只是翻著各地報上來的民生台帳,看到上面刺眼的數據,他也清楚,大的風險是兜住了,但還是有部分百姓遭受了損失,不過總算沒有造成更壞的影響。
真要是等到這件事情壓不住了再爆發的話,那造成的動盪,絕對是現在的好幾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