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些都是商業和政治層面的打壓,不會傷到鄒雨和他們律所的根本,事後完全可以彌補的。
但如果有人敢對鄒雨本人動手,敢對她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那陳其書會立刻出手,不惜一切代價的出手。
這是他的底線。
好在,金斐然和林啟正都還算有分寸,只是在商業和名譽層面施壓,沒有越界。
所以陳其書一直忍著,沒有正面出手。
他一直在等。
就等鄒雨撐不住,等她主動給他打電話求助,這樣他就有了入場的藉口了。
不是他心狠,而是只有鄒雨主動求助,他出手才順理成章。
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以「為自己人出頭」的名義,把戰火燒到申城,燒到龔家的頭上,剪除那些唯上唯權的人。
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他陳其書要主動跟龔家作對,而是龔家先動了他的人,他被迫反擊了。
名正言順和出師有名在華夏是非常重要的,隨意出手、四處點火是要引起公憤的。
陳其書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和銳利。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省長。」
「可以動手了,記得把東西交給他,讓他去干。」
陳其書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必須要一擊致命,把證據坐實坐死,不能給那邊任何翻案的機會。」
「明白。」
「還有。」陳其書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網上那些關於鄒雨的帖子,全部刪掉。」
「是。」
掛了電話,陳其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漢東的夜景,燈火輝煌。
他看著遠處的霓虹燈,心裡卻想著都城的那個人。
金斐然,你不是想把龔家拖下水嗎?
好啊。
那就如你所願。
只不過,最後的結果,恐怕就不是你想要的了。
你以為你在利用龔家,殊不知,龔家也能是我們這邊的助力,而且還能提前清理掉龔家的那顆老鼠屎,何樂而不為呢。
緊接著陳其書又想到了他找來的那位熟悉金斐然的前輩。
那位前輩名叫沈明遠,是一位已經退休好幾年的學院派老前輩。
陳其書手裡關於金斐然的資料,全是沈明遠給他的。
那根本就不是一份普通的檔案,那是一個人三十年的光陰被人一寸寸拆解、分析、整理後的分析報告。
就連金斐然在金融會議上的講話里有幾個數據錯誤,都被詳細列出來了。
一些可能連金斐然自己都忘了的事,上面都有記載,而且還附帶了證明材料。
金斐然可能做夢都想不到,當年他靠陰謀手段戰勝的沈明遠,可不只是性格上有缺陷,他還非常非常的記仇。
以沈明遠的能力,若不是因為性格偏執、記仇,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來收集、研究金斐然,最後可能也不會止步省部級了。
陳其書這邊剛部署好,金斐然那邊,就已經開始準備動手了。
他等不了了。
在金斐然看來,陳其書這種人,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看似殺伐果斷,實則心思縝密,雖然下手不留情,但是卻從來不會輕易下場,凡事都喜歡算清楚利弊再出手。
在他想來,鄒雨的事,陳其書大概率也不會直接跟龔家撕破臉,他更可能的選擇,是先找人傳話,跟龔家坐下來談。
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大家各讓一步,把事情擺平。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兩邊的人一對帳,很有可能就會發現,這件事背後還有第三個人。
到那個時候,金斐然就有暴露的可能。
所以,他必須在陳其書反應過來之前,把這把火徹底點起來,讓雙方沒有談判的餘地。
金斐然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通了,聲音很謹慎:「餵?」
「是我。」金斐然的聲音很沉,「該你出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內心在掙扎,等了一會,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掛了電話,金斐然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哼,上了我的船,接受了我的東西,還想反悔。」
這個人叫羅長峰,是他二十年前親手埋下的一顆棋子。
那時候羅長峰還只是銀監會的一個部門小科長(副科級),在單位被打壓得很厲害。
金斐然在一次視察工作的時候,偶然發現他能力不錯,又跟陳其書的老師,那位金融界的泰山北斗,有過師生之誼。
而當時學院派上面的人日子並不好過,被壓製得很厲害,沒有多餘的力量來照拂下面的這些學弟、學妹們。
當時金斐然只是下了一步閒棋,釋放了一點善意,幫他調動了一下工作,疏通關係。
畢竟以當時金斐然的位置,調動一個副科級,完全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當時金斐然也沒有放在心上,用這些小恩小惠,邀買人心是他們這邊慣用的手段。
之後羅長峰的表現一直很好,兢兢業業,能力出眾,他偶爾想起來了,也會給點小恩小惠,維持著關係。
後來陳其書來都城任職的時候,有段時間和羅長峰在一個單位,非常地欣賞他的能力,就提拔了一下他,算是把他收入了麾下。
羅長峰也確實有能力,有了平台後,很快他就成了學院派在部委里的中堅力量之一,也是陳其書在都城最信任的人之一。
這時候金斐然意識到了他的價值,就開始加大力度拉攏,慢慢地用明星和金錢,腐蝕了他的內心,把他變成了一顆插入學院派的棋子。
當時金斐然也只是習慣性的未雨綢繆,才這麼操作的,畢竟他們早就已經有了一整套的經驗了。
沒有想到,現在到了這顆棋子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可惜,金斐然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都在陳其書的眼中,準確地說是在沈明遠的眼中。
金斐然暗地裡做的那些事,很多都被沈明遠掌握了關鍵的證據,只是這些證據有些來源沒法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