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這句話正正戳在李達康的痛處。
他現在最恨別人提「裸官」這兩個字,更覺得自己是被侯亮平查歐陽菁牽連,才把問題擺到檯面上,他才落得這個下場的。
李達康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銳利得像刀,直直釘在侯亮平臉上:
「規矩?要不是你盯著歐陽菁不放,上躥下跳地查,能有後面這些事?侯亮平,別拿規矩當幌子,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誰不清楚?」
「我那是對事不對人,歐陽菁伸了不該伸的手,被查是她自找的。」
侯亮平也是輸人不輸陣,腰杆挺得筆直,直接給李達康懟了回去。
「不管是誰,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就該查。李主任要是覺得我辦錯了,可以向省紀委、向中樞反映,我隨時接受核查。但要是沒有證據,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好。」
「呵,很好,你這麼硬氣就很好。」
李達康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個不識時務的愣頭青。
「我倒要看看,你這股子硬氣能在這兒撐多久。黨史辦不是反貪局,沒有大案給你查,也沒有功勞給你撈。以後天天就是編資料、寫年譜、開座談會,我看你侯大英雄耐得住耐不住寂寞。」
他頓了頓,以主任的口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既然來了,就好好干。你來了一個月,情況熟,接下來就負責建國後黨史大事記的編纂,還有倉庫里老資料的搶救整理。我們這兒不比反貪局,沒那麼多人,也沒那麼多講究,安安心心做事就行。」
「分內的工作,我自然會做好。」
侯亮平語氣平靜,卻沒半分示弱:「李主任放心,我到哪兒都 是幹事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李達康盯著他看了幾秒,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侯亮平點了點頭,直接坐下,繼續拿起手機玩了起來,完全沒有把李達康放在眼裡。
李達康站在原地,看著侯亮平大喇喇在自己面前玩手機的樣子,臉色陰晴不定。
窗外的風卷著梧桐葉沙沙地打在玻璃上,老辦公室里的舊油墨味越發濃了。
過了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侯亮平耳朵里:
「侯亮平,咱們往後日子還長,慢慢處。」
侯亮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也沒半分退讓,淡淡地回了一句:「共事而已,李主任不必多說。」
侯亮平看著李達康離開的背影輕蔑地笑了一下:「切,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笑完後侯亮平自嘲地搖了搖頭,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機上。
就在李達康和侯亮平交鋒的時候,申城的致林集團也向法院遞交了破產申請。
致林集團破產其實跟陳其書沒有多大關係,他還不至於親自下場針對一家民營企業,哪怕這家企業有著百億級的規模。
他只是沒有阻止許半夏動手罷了。
致林集團的垮台,最先起火的就是工地的建材,不是買不到建材了,而是整個建材市場的建材突然開始大幅漲價。
作為申城本土頭部房企,致林此前十幾年靠高槓桿模式跑馬圈地,在國內十餘個地市落下二十餘個住宅、商業房產項目,總負債規模突破五百億元,單是在他們的大本營申城就負債了三百多億。
日常運營全靠借新還舊滾動維持,為了快速擴張,帳上可動用的現金流常年繃在警戒線邊緣。
之前房地產金融引爆大雷的時候,他們因為底子比較厚,加上又沒有玩金融槓桿那些東西,加上龔家的支持,所以算是勉強活了下來,但是也在那次危機中傷筋動骨了一番。
這段時間上游建材市場毫無預警地大幅漲價,特別是鋼材,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整體漲幅就超過三成,還常常有價無市。
最重要的是現在建材供應商都要求他們現款提貨,賒銷帳期越縮越短。
致林的項目本來就靠著拖欠工程款、拉長供應商帳期來騰挪資金,建材價格暴漲後,各施工單位紛紛致函要求補材料價差,否則就停工待料。
林啟正知道這是他的報應來了,這明顯就是之前盲目使用公權力對付袁向何的反噬來了。
他知道鄒雨和陳其書的關係後,感覺整個天都塌了,本來他還想去找龔俊濤,想想辦法的,畢竟在他眼裡,就沒有龔家擺不平的事情。
結果打龔俊濤的電話沒人接,直接就掛斷了,然後給他回了一個簡訊,上面就三個字「對不起」。
緊接著就聽到了龔俊濤調到了西部一個貧困縣裡任縣委副書記的消息。
結果回到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像是老了十幾歲的父親。
林啟正雖然心裡一陣發緊,但還是上前:「爸,出事了,那邊動手了,你快想想辦法救救集團吧。」
林洪沒看兒子,指尖夾著半支燃到盡頭的煙,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邊剛回了話,陳其書那邊不會動用公權力來針對集團,只要咱們能撐過接下來的正當商業競爭,林氏就能保住。」
說完林洪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啟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從今天起,你就是集團正式的董事長了。後續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真的?!」
林啟正在聽到父親說陳其書不會出手,只需要應對正當的商業競爭的時候,眼睛瞬間就亮了,高懸了幾天的心猛地落回肚子裡。
他最怕的就是陳其書動用公權力進行降維打擊,要真的又是查稅又是查項目的,再多的家底也扛不住。
既然只是商業層面的競爭,那有什麼好怕的?以他們林氏在申城扎了這麼多年,資源、人脈都在。再加上他的能力,最不濟也就是放棄外地的其他市場罷了,難道還扛不過市場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