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校門外的白霧,十分沉悶。似乎此刻沒心情吃東西。
從翻牆回來到現在,林羊的耳朵一直在等廣播。
他正想著,頭頂的喇叭響了。
「當前倖存者:27。當前偽人:4。」
校門口後面的水泥地上,所有人愣了愣。隨後抬起頭看著牆角那個鏽跡斑斑的喇叭。
沉悶的聲音更多了。
沈城的妹妹沈月哭泣著。「哥哥...哥哥...」
胖子抹了抹手中鮮血。狠狠踢了一腳那還在抽動的觸手。
他嘆口氣。「前幾天,沈城那傢伙還跟我拌嘴呢,現在說死就死了...」
然而聽到這廣播,林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對!廣播不對!
如果張浩和沈城都死了,現在的倖存者人數應該是26,不是27。
這個數字對不上。誰還活著?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他開始在腦子裡回放那段記憶,張浩被觸手纏住拖進霧裡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那傢伙的脖子上飆出了血。
觸手的倒刺直接扣進了頸側,血柱噴出來的方向是往外的,動脈破了!
然後是咀嚼聲,和瘦子那次一樣,咔嚓咔嚓的。
而沈城被拖進霧裡的時候只發出了一聲響....
按照概率學來講,沈城活下來的概率,應該比張浩多百分之八十!
正在他盯著那白霧入神之際。
「林哥?」胖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怎麼了,別愣神了,吃東西要緊。」
林羊收回目光,落到那扭動的觸手上。
的確進食要緊。
這東西看起來難以下咽。但經過佐料的滋潤,應該還湊合吧?
他開始安排所有人回到教學樓,隨後在走廊上生火做飯。
教學樓里私密些,會更加安全。
觸手肉在火架上烤到第五分鐘的時候,教室里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火是胖子鑽出來的。
他把一根削尖的木棍抵在干透的課桌板上,兩手搓得虎口發紅,搓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把第一縷煙搓出來。
火苗竄起來的那一刻,胖子差點把自己的眉毛燎了。他愣了一秒,然後咧開嘴笑了一聲。
「成了!終於成了!」
所有人盯著那火焰,壓抑的心中,帶著兩分生的希望。
燒烤架是用卸下來的課桌鐵腿和鐵絲網拼的。
觸手肉被切成一塊一塊的,巴掌大小,斷面是灰白色的,看起來確實有點像放大版的魷魚。
胖子把肉塊碼在鐵網上,動作很熟練。
後來大家才知道他以前在後廚顛勺,切肉的手法是從每天幾百份快餐里練出來的。
在暗格里搜到的調料被胖子一一利用。
一股混著焦香和蒜味的氣息在教室里瀰漫開來。
那瓶聞起來有杏仁味的水被林羊均勻地淋在肉塊上,遇熱之後滋滋地冒白煙,煙霧裡帶著一絲奇異的甜。
「杏仁水麼...總感覺哪裡聽說過。」
胖子說。「這玩意兒聞起來像他以前店裡做過的碳烤八爪魚,就差一把孜然!」
教室里許多人都有些流口水。「看起來...味道不錯啊。」
「能不能吃?」
「........」
不過,第一塊肉烤好的時候還是沒人敢吃。
胖子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發出嗚咽聲,把肉從嘴裡咽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把剩下的半塊遞給了旁邊的人。
一塊一塊分下去,有人接過去的時候手還在抖,那是因為餓太久了!
那個扎馬尾的女生咬了一口就哭了!
「這味道...真是絕了!本來以為會難以下咽,沒想到味道跟碳烤八爪魚差不多!」
「多久沒吃過像樣的食物了...」
「來,你也吃一個。」
「這味道沒得說,九九成....」
「.......」
火堆生了兩堆。一堆用來烤肉,一堆用來照明和取暖。
有人把課桌拼在一起當床,有人把外套脫下來疊成枕頭。
有人靠在牆上,雙手捧著半塊觸手肉小口小口地啃,像是在吃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
大家臉上露出一抹滿意。
林羊咬了一口手裡的觸手肉。
味道確實不錯,帶著一股烤海鮮的焦香,嚼起來有彈性,像是魷魚和雞胸肉之間的口感。
吃了一口肉,喝了一口水。
水是從校園池塘打來的。
池塘在教學樓後面,水面發黃,上面漂著一層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
她把水倒進一個從教室里翻出來的鐵皮水壺裡,架在火堆上燒。
水燒開之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土腥味被高溫逼出來,混著鐵鏽的味道,聞起來不怎麼好,但比渴死強。再加上幾個陳年老垢的水杯。
沈月捧著搪瓷杯子,她的眼睛腫得厲害,下眼瞼紅成一片,從獵殺觸手到現在,她斷斷續續地哭了將近兩個小時。
江予安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說著安慰的話語。
另外幾個女生也圍了過來,有人幫她擦眼淚,有人把自己的烤肉掰了一半放進她的搪瓷杯里。
就連胖子也送來肉道。「人死不能復生,活著就是對你哥最大的安慰。」
沈月還是哭,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沿著下巴滴進搪瓷杯里,和燒過的黃水混在一起。
她把嘴裡的肉咽下去,然後抬頭看著火堆,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火光照在沈月的臉上,把她的側臉輪廓映得和沈城有三分像。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有些壓抑。在這詭異的世界裡,死亡,是隨時隨地的,任何人都能死。
然而林羊見狀,放下烤肉,站起來走到沈月面前。
看著她發紅的眼睛道。
「別哭了。」
沈月愣了愣。
林羊補了一句。「你哥沒死。」
這話讓空氣滯了一下。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去。
沈月抬起頭。她的表情是愣住了,嘴唇動了兩下,不可置信。
「沒死?怎麼可能...我們親眼看到的,他被拖進去...」
江予安忽的一愣,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對...好像真的沒死。」
其餘人疑惑的看著他倆。
「沒死?這怎麼可能?」
「對啊,我親眼看見張浩和沈城都被觸手拖進去的啊!」
「你們不懂,林哥這是安慰人家小姑娘呢。」
聽到這話,沈月愣了愣,隨即低下頭。「林哥,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我沒你想到那麼脆弱。」
林羊搖搖頭。「我沒安慰你,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們聽見廣播了嗎?」
林羊環顧四周,聲音抬高了半寸。
「廣播裡說還剩27個人。張浩是確鑿的死人。那麼沈城!」
他停頓了一下,給所有人一點時間跟上他的思路。
「沈城還沒有被廣播統計進死亡人數。他可能活著。至少,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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