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後仰,腳後跟蹬在地上,整個人往後彈了半步。
但來不及了!
人群中,一隻扭曲的手臂已經爆射而出!飛刺了過來!
那隻手從林羊身後的陰影里探出,骨尖直直地對著林羊的脖子,距離不到半米!
胖子想要伸手阻攔!來不及了。
距離太近了。
林羊閉上了眼睛。「要死了嗎...」
然而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巨響傳來!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同時收縮了一下。
老半晌,林羊也沒感覺到刺痛傳來,他緩緩睜開眼,那隻偽人手已經不在他面前了!
它被打飛了出去,骨尖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湧出一股灰白色的黏液。
那隻手在空中翻了兩圈,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指甲刮著水泥地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劉嘉亮靠在牆角,右手舉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他把槍慢慢放下來,靠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長喘了一口氣。
「最後一顆子彈!」
胖子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王建軍的血。
他衝過去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那隻斷手,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往地上猛砸!
砸了一下,手骨發出咔嚓的脆響!
砸了兩下,指甲飛出去一片!
砸了三下,他把手裡那團肉泥一樣的東西扔在地上,又踩了兩腳,才轉過身來,臉上全是黑血和汗。
「操你大爺的!敢陰我林哥!」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逼養的!這逼養的裝都不裝了!」
林羊靠在牆上,胸口的起伏還沒平復,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他看著地上那團還在抽搐的斷手,又看了一眼劉嘉亮,點了點頭。
教室里所有人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或從牆根站直了身體。
有人去檢查那隻斷手,有人去扶劉嘉亮,有人在確認自己身邊沒有第二個偽人。確認完之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這鬼東西太陰了!差點就把林羊哥捅死了!」
「.....」
大傢伙兒鬆口氣。
這場黑暗漫長的圍獵,終於看到了盡頭。
胖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把手上沾的黏液往褲子上蹭了蹭,轉過身看著林羊,臉上擠出一個笑。
「林哥,還好你聰明!差點我們都上了沈城那狗東西的當了!」
「現在就剩一個了!你不是最擅長查線索嗎?咱們接下來怎麼查?我他媽的第一個沖在前面!」
柳妍也在旁邊點頭。又湊上去要挽住他的手。
「對,林哥,你再查查,肯定能查出來。我們聽你的!」
「只剩一個」這個數字本身就足夠讓人膨脹!
五個偽人都殺過來了,一個偽人算什麼東西?
他們會這麼想,但林羊很清楚。人類在絕境中最危險的不是恐懼,是快贏的時候鬆掉的那口氣!
林羊沒說話,環顧四周,他的腦子裡在算另一筆帳。
這些天他用查驗查了三個人,趙瑤,陳宇,扎馬尾的女生,全是普通人。
他在思考是否需要去做一個反向邏輯?
沈城教會了他一件事,最危險的偽人從來不是看起來可疑的那些,是看起來最可信的那些!
如果這個規律成立,那最後一個偽人,可能藏在他自己的周圍。
林羊的目光掃過教室里的人。胖子,江予安,柳妍...還有那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他原計劃是慢慢查,查到最後那個偽人位置。
然而時間不等人。
時間來到了第三天。
食物見底了。
觸手肉還剩最後幾塊,調料瓶已經見了底。
胖子昨天晚上翻著調料瓶往鐵網上撒的時候,瓶子裡只倒出來一小撮深棕色的粉末,連半塊肉都蓋不住。
有人吃了一口沒撒調料的觸手,哪怕那觸手烤糊了,一口下去,還是讓人上吐下瀉!
他這幾天用情報功能搜了幾次,帶回來的都是一些武器,斧頭,獵刀,一把生鏽的扳手和...一個小盒子。
系統在給他武器,不是食物。說明這棟教學樓里可能已經沒有食物了。
肚子等不了三天。
明天開始,所有人又要回到餓著肚子等死的狀態!
到時候恐慌會重新湧上來,秩序會再次崩解,哪怕一個偽人,也會帶來極致的災難!
必須在那之前把最後一個偽人逼出來。而逼出來的唯一辦法,是給偽人一個不得不動手的機會。
當天下午。
林羊把所有人叫到了教室中間。
灰濛濛的天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說不清的倦意。
「從今天下午開始!」林羊環顧所有人。
「所有人自由行動。不再統一安排打水、巡邏、找食物!也別和我在一起。」
安靜了兩秒。然後是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有人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林哥,這樣不是給偽人最好的動手機會嗎?」
「對啊,這樣一來,偽人就有機會下手了!」
林羊點了點頭。「沒錯。」
「但只有這樣才能把偽人引出來。它不動手,我們就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找不到蛛絲馬跡,我們就只能等。等下去的結果只有一個,餓死!」
這話扎進所有人的心,沒有人反駁。因為沒人敢說自己不怕餓死。
林羊繼續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
「這是公平的,因為死亡是隨機的。誰也不知道偽人會選誰。包括我自己。」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像是他自己也在那個「可能被選中」的名單里。
大傢伙兒點點頭,表示認可。
但事實上,林羊很清楚,那不是真的。
死亡不是隨機的。偽人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會來殺他,因為他是最大的威脅!
它知道不除掉林羊,自己遲早也會被找出來。
林羊在腦海里推演過十幾種辦法,但這是最後一種能成功的。用自己當餌!
所有人開始散開。
胖子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林羊一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把桌腿扛在肩上,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江予安帶著沈月往樓下的池塘方向去了,她經過林羊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所有人都離開了,各自做著自己想做的事兒。
林羊獨自上了天台。
天台在教學樓的四樓頂上。
林羊推開鐵門,門軸上的鏽跡被推開的時候掉了一地鐵屑。
他側身從門縫裡擠出去,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外面的空氣比教室里冷得多,灰濛濛的天光鋪在天台上,沒有太陽,沒有雲,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
天台四周的欄杆鏽得不成樣子,有幾根已經斷了,斷口處掛著幾縷不知道從哪裡吹上來的破布條,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站在欄杆邊上往下看,能看到整個學校的全貌,兩棟教學樓,一個乾涸的中庭。仿佛宣判最後結果的判官。
林羊走到天台中間,轉過身,背對著欄杆,面朝樓梯口那扇半開的鐵門。
他等待著。
樓下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他一直摸著自己後腰上的一個冰冷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
鐵門嘎吱一聲響了。
一雙黑色高跟鞋,從門縫裡踩出來,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然後是一身紅短裙,以及一個熟悉的身材和面孔。
柳妍站在天台門口,嘴角掛著一個笑,直勾勾盯著林羊。
那個笑和她這幾天圍在沈城身邊時一模一樣,軟的,黏的,帶著一絲討好的弧度。
但這個笑現在看起來哪裡不對。弧度太大了,大到眼睛沒有跟著一起彎。
「有趣。」
「原來是你....」林羊眼底露出一抹意外。
柳妍已經不裝了。嘴角往耳根的方向拉了一道極細的裂口和紅色的肌肉組織。
「咯咯咯....竟然選擇了主動送死嗎...奇怪的人類生物。」
「未必。」
「你把我的朋友都殺光了。」
柳妍往前走著,身體開始逐漸一瘸一拐,但速度卻不減。
她的聲音帶著低沉的平穩。像是兩個聲帶同時震動的混響,一個高一個低,疊在一起,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同一句話。
「你不覺得你太殘忍了嗎?你就不能讓它們殺幾個人?你非要當救世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林羊鄙夷看著這個怪物。「你那些朋友死的時候,你還上去補過兩腳。」
柳妍的腳步停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咯咯咯....」
「你挺敬業的。不拿奧斯卡算是委屈你了。李偉死的時候你踩頭,禿頂死的時候你吐口水,沈城死的時候你是第一個往後退的。
每一個同類死的時候,你都是表演得最賣力的那個。」
柳妍不笑了。她的臉皮開始往下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面融化!
她的手臂從身體兩側慢慢抬起來,手指咔咔作響,彎曲到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彎到的角度。指甲從指尖上脫落,露出灰白色的骨質尖刺!
「呃呃呃...沒人能救你咯嘿嘿嘿...」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骨頭像是瞄準器,尖銳的對準林羊的脖子。
然而下一秒!
林羊把後腰的槍拔了出來,黑洞洞的直接槍口對準了她的腦門!
柳妍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槍,然後乾澀的笑。
那個笑聲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啞,像是有人在用砂紙磨鐵管。
「你拿一把空槍指著我...我要把你吃掉...吃掉!一口一口的呃呃呃...」
林羊嘴角勾勒,搖搖頭,打開保險。
「你怎麼知道我的槍里沒有子彈?」
柳妍咯咯咯笑著。
「你們的談話我聽的清清楚楚,劉嘉亮那個人類已經把子彈用光了!嘿嘿嘿...林羊哥哥..我們可不是傻子..我們什麼都知道...」
她的步子走慢了兩分,仿佛想要欣賞林羊絕望中的表情。
林羊冷笑道。「我和你打個賭吧。」
「賭什麼?」
「槍響了,你輸我一塊大洋,槍不響,我死。」
「咯咯咯——有趣的人類——....那就試試。」
然而下一秒!
林羊扣動了扳機。
「砰!!」
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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