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嘲諷，而是真的不解。「剛才那偽人被吞進去才幾分鐘，手都被消化爛了。
你在那東西肚子裡待了快半天了，怎麼連塊皮都沒掉？」
他拽起胖子的右手，把袖子往上擼。
只見，胖子手腕除了被骨刃捅穿的那個傷口還在結痂之外，其他地方毫髮無傷。
「你這是什麼皮啊？豬皮也沒這麼厚。」
胖子翻個白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暫。「你他娘才是豬皮。」
林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在胖子臉上停了片刻。
胖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撓了撓腦袋，把劉喬的注意力轉移開。
「行了行了，被吞進去我也嚇蒙了，啥都不記得了。反正老子命大，沒死就行。」
林羊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胖子不對勁！
這傢伙在偽人學校的時候，他嗓門最大，脾氣最爆，但骨子裡是個怕死的人。
什麼時候這麼大膽？
要說匹夫一怒為紅顏，這話他可不信。
再者。
正常人被吞進去之後會在一個小時內估計就得死。而他哪來那麼強的生命力？
柳疏桐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回來。「林羊哥。」
林羊看著她。這個姑娘依舊是那一身jk打扮，一臉清純樣。
「怎麼？」
「你是怎麼知道黃毛是偽人的？他藏得那麼好？」
這話也讓大伙兒陷入了疑惑。「對啊，林羊哥你是怎麼精準知道黃毛是偽人的？」
林羊轉過身，想了想道出了實情。
「記得嗎？黃毛說，無面靈殺了張濤。」
大伙兒點點頭。「沒錯啊。」
林羊繼續道。「剛才路過張濤屍體的時候我檢查了傷口。他不是無面靈殺的！」
這話讓所有人一驚。「不是無面靈殺的？」
「張濤的上半身沒了，是撕開的，從內向外撕。只有偽人會製造這種撕扯傷。所以，黃毛在撒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
「如果殺人的不是無面靈，那就只能是偽人。而現場只有黃毛和張濤，那麼便能推測出黃毛是最後那隻偽人！」
江予安點了下頭。眼神複雜。
看起來，他是在檢查完張濤的屍體之後就認定了黃毛是偽人，後面的，都是他的計謀。
「所以你推他出去，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他是偽人？」柳疏桐的聲音里多了一層後知後覺的震撼，「然後拿它當做炮灰！」
走廊安靜了片刻。
那幾個新人看林羊的目光又變了，變成了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是意識到這個人不僅能在所有人之前發現誰是偽人，還能在發現之後不動聲色地布局，一步一步把偽人推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上，最終一石二鳥同時除掉兩個威脅！
劉喬眼神顫抖道。「這招叫做驅虎吞狼之計！」
「林羊哥這腦子真是靈光！」
劉喬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嘆。
「我在現實世界裡見的聰明人也不少，沒一個能在這種地方還這麼冷靜的！」
「此人的智商在我之上！」
「這些偽人藏得真深！」小玉眼神憂心。「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是我們身邊最不起眼的人。下一個又會是誰？」
沒人能回答她這個問題。
江予安靠在牆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
「如果杏仁水能讓零號偽人喪失行動能力，那我們能不能用杏仁水來找出剩下的偽人？」
「把杏仁水分給所有人，每個人喝一口。偽人會不會有反應？」
林羊搖頭。「杏仁水只對零號偽人有效。剛才我試過在黃毛身上撒了一點，他變形之前我往他後背上彈過幾滴，他連縮都沒縮一下。」
江予安遺憾點了下頭。這個試探的結果已經很明確了。
剩下的兩個偽人，不管其中有沒有殺戮者，杏仁水都威脅不了它們。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小玉問。
她的聲音還是很小，但已經不再發抖了。似乎是覺得在林羊面前很安全。
眼睛裡是一個普通人終於見識過真正的黑暗之後，對那盞還亮著的燈的依賴。
「先吃東西，恢復體力。再做其他打算。」
林羊打開背包，把食物分下去。
餅乾、麵包、素牛肉辣條、礦泉水。每人一小份，不多不少。
分到胖子的時候，他多給了一塊麵包。他說。「你遭的最慘，補補。」
所有人開始吃東西。咀嚼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楚。
小玉把自己那塊麵包也掰了一半放在他旁邊，他沒有推辭。他抬起頭看著林羊，嘴角動了動。
「林哥，謝了。」他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虛弱。
「你算是救了我的命了。」
「你也救了別人的命。」林羊說，目光掃過旁邊的小玉。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一下。「我那是看她長得好看，還想討個媳婦兒呢。」
小玉臉紅，推了他一把。「呸，臭流氓。」
他沒有再說什麼感謝的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啃麵包。
啃了幾口，像是想到了什麼，從衣服口袋裡摸出那個搪瓷杯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遞給旁邊的沈月。
「你的杯子。被吞之前撿的，差點掉進那東西肚子裡出不來。」
沈月接過杯子。「謝謝。」
手錶上的指針一圈一圈地走。所有人吃完東西之後各自靠在牆上休整。
胖子靠在角落裡，已經打起了很輕微的鼾，他的身體大概是真的被那一場搏命耗到了極限，消化液或許沒有融化他的皮膚，但消耗了他的體力。
林羊沒有睡。他在等十二點。
指針走完最後一圈。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查驗功能刷新。
他靠在牆上，目光從每一張熟睡的臉上掃過，落在角落裡胖子身上。
這傢伙的確很奇怪，為什麼會沒死，還活的好好的呢？
他沉思片刻，打開了系統界面，選擇查驗。
【查驗成功。該對象身份為：人牛。】
【身份特性：皮糙肉厚。連續兩次致命傷才會死亡。死亡後有概率連累身邊的倖存者。】
林羊看著這東西，沉默了很久。
怪不得胖子這麼勇。
在零號偽人的消化液里泡了將近半天竟然沒有死亡。
這不是運氣，是他本身就扛得住。
不過後面那句「有概率連累身邊的倖存者」讓他多看了兩眼，也就是說，如果胖子真的死了，附近的人可能會跟著遭殃。
不過不管怎樣，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胖子不是偽人！
他把系統界面關掉，靠著牆閉上了眼。
第二日，所有人陸續醒了。
白熾燈泡的光還是那樣昏黃地亮著，分不清是早晨還是午夜。
胖子從地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伸懶腰的時候後背的骨頭咔咔響了好幾聲。
他身上那件被消化液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衣服已經換掉了，穿的是從背包里翻出來的一件備用的舊外套，有點小，繃在肚皮上，扣子勉強系上兩顆。
「林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兒？還能找著偽人的線索嗎？」胖子一邊揉著眼角的眼屎一邊問。
劉喬正用袖子擦那根踢腳線板上的黑血殘渣，不知想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著胖子。
「找偽人？胖子，話說你究竟怎麼從那血肉怪物身邊活下來的，你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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