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柳疏桐那個觸感還殘留在臉頰上，涼涼的，一觸即收。
他繼續找了個位置獨自蹲下身來。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個金吊墜。
薄薄的金片帶著柳疏桐手指上殘留的溫度，邊緣被磨得發亮。他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得有點詭異。
遠處某個池子的水在管道里發出極微弱的咕嚕聲，這些聲音以前被掩蓋，現在全浮出來了。
驀地，他有些飢餓了。
他把那盤烤牛肉端過來放在膝蓋上。
肉片還帶著餘溫，表面泛著油光。他拿起一片正要往嘴裡送，手指忽然僵住了。
那片肉的邊緣猛然動了一下！
這裡沒有風！是肉片自己在動，邊緣往上翹了一瞬，又落回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肉纖維內部輕輕推了一下！
「嗯？！」
林羊猛地把肉片甩在地上，整個人往後彈了半米，殺豬刀握在手裡了指著肉。
他盯著地上那片肉看了很久，肉片安靜地躺在白色瓷磚上，一動不動，就是一片普通的熟牛肉，肉香還在空氣里飄著。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把刀放下來。
大概是精神繃太緊了，在這種地方待久了，出現幻覺也正常。
他把地上的肉片撿起來，吹了吹上面沾的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嚼著嚼著，他嚼出了一個玻璃碴子。差點把他嘴巴劃出血，林羊趕忙吐了出來，
這裡面玻璃碴子還不少！
林羊吃一口得吐好幾口。但他不厭其煩，有吃的就夠了。
然而他嚼著嚼著，只見自己的頭頂視線被一道影子遮住了！
他皺眉，愣愣抬起頭。
然而看到眼前之人時候。
他忽然僵住了！
差點被嚇癱在了地上。
「柳...柳妍？！」
是柳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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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四肢扭曲，頭髮還是那樣散在肩上，但髮絲間粘著已經乾涸的腦脊液和血跡，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
就那樣站在他的面前，腦袋歪成u形，直勾勾盯著他！一言不發。
她依舊穿著那件在天台上被林羊一槍爆頭時的紅色裙子，就連額頭上那個彈孔都還在！
邊緣的皮膚往外翻著，已經壞死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顱骨。
林羊手撐著地，咬牙往後縮了縮，嘴裡那塊還沒嚼完的牛肉差點嗆進氣管。
柳妍動了。她以極快的速度朝他走來！
她衝到林羊面前，反折的手猛地推在他胸口上，力氣大得驚人，把他整個人推得仰面摔在地上！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吼！那是憤怒，無比的憤怒！
「不——不——！！.....」她牙齒發出咔咔的響聲。
林羊不知道這個偽人怎麼復活了。
但他已經握緊了殺豬刀。心跳在耳膜里嘭嘭作響，將刀橫在身前了。準備殊死一搏。
「來啊！來啊！」
然而奇怪的是。
柳妍沒有撲上來咬他。
她扭動著扭曲的身體，撐著地面轉過身去。
隨後她的目光落到那幾片牛肉上，幾根手指將其抓住！將那些肉合攏。
然後四肢交替撐著地面，爬回了常駐的角落蹲著。
她把那牛肉放在身邊的地上，重新蜷成剛才那個姿勢，看著走廊對面那片空無一物的白色瓷磚。
再然後。
她哭了！
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嘴裡還發出嘎吱聲響。又開始笑。又哭又笑。那聲音極其詭異又穿透人的耳膜
林羊靠著藍色牆面，握著刀，盯著她，呼吸粗重而急促。
林羊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她被打死了。
然而此刻，她竟然就這樣詭異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心頭雖萬般疑惑和有些恐懼。但還是被他強壓了下來。
他躲在了距離柳妍幾十米的位置，時刻注意著她的動向。
他不能離開這個藍色牆面，畢竟滑梯明天可能會出現。
這期間，柳妍也沒看他，沒理他，就這樣在原地發呆。
林羊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柳妍會出現在這鬼地方？
不過心想情報上說，死亡區域裡有多種致命危害疊加，柳妍被復活，也不是不可能！
他原本想去思考更多細節的東西，然而飢餓讓他根本沒有了思考的理智，想著想著就頭暈。
他乾脆懶得想了。就這樣等待著。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羊把僅存的杏仁水從背包里拿出來，擰開鋁蓋灌了一大口。
微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大腦被什麼東西輕輕擦了一下，保持清醒。
時間一點一點地爬。不知道過了多久，手錶上的指針走到了第二天的位置，再然後到了中午。
藍色牆面準時閃了一下，然後圓孔滑梯出現，紅藍相交的塑膠槽口！
這次滑梯外面是一片住宅區，幾棟老式居民樓，樓下的便利店裡亮著燈，有個小孩正從冰櫃裡拿了一根冰棍往收銀台跑！
林羊眼神發顫。「來了！終於來了！我可以走了！」
林羊從地上彈起來，朝滑梯口衝去。
他擔心柳妍會跟他搶這個位置，速度極快，飛奔著沖了過去。
但餘光掃過角落的時候發現柳妍根本沒動，她還是蜷在那裡，連頭都沒轉。
他沒有減速，直接朝著那個圓孔跨了進去。
然而腳底碰到滑梯口的瞬間，砰的一聲！
像是撞上了一堵實心的牆！
整個人被彈回來，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他愣住了，伸手去摸那個圓孔，手指碰到了滑梯邊緣的塑膠槽口，明明就在那裡，但當他試圖把整隻手伸進去的時候，手掌碰到了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用力拍打那面無形的牆，手掌砸在上面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下一秒，滑梯消失了。
藍色牆面恢復如初，光滑如鏡，映出他自己那張扭曲的臉。
林羊怔在原地，看著那救贖之光徹底消失！他的手指發抖。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別人都走了，為什麼他不能離開？
明明每一個人都跨進了這扇滑梯，每一個人都離開了這個死亡區域，為什麼只有他跨不過去？
然而沒有人回應他。
柳妍還是那個姿勢，四肢反折蜷在地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牆壁也沒有回應他。
他經歷了片刻的思想鬥爭之後，慢慢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靠著藍色牆面坐下，把殺豬刀放在膝蓋上。
難道真的要被困死在這裡了嗎？
難道要認命？
他不甘心！
他不信！
他咬著牙，重新把視線固定在藍色牆面上，告訴自己等明天。
明天滑梯還會出現，明天也許就能跨過去了！！
然而第二天，藍色牆面沒有任何變化。
他等了整整一天，瞳孔里滿是血絲，他盯著那面牆，從手錶上的零點盯到下一個零點。
牆面始終光滑如鏡，連一絲閃光都沒有。滑梯再也沒出現。徹底消失了。
是的，這次連出現都沒有出現。
林羊從牆邊站起來，走到藍色牆面前，用手掌摸了摸那面冰冷的瓷磚。
然後他像是崩潰了。
舉起拳頭，狠狠砸在牆面上。
一拳！
兩拳！
三拳！
指節上的皮被粗糙的瓷磚磨破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在藍色瓷磚上留下幾個暗紅色的印子！
「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嘶吼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彈跳，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嗡嗡作響。
他猛地轉過身，殺豬刀指向角落裡的柳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柳妍沒有理他。依舊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是自顧自地站起身！腦袋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轉向走廊的另一端，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嚎。
衝著走廊盡頭那片陰影！
林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走廊盡頭，日光燈照不到的陰影里，有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正蹲在地上。
用它那幾條扭曲的手臂從地上抓起什麼東西往嘴裡塞著！
它身邊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根骨頭，還有半張被撕爛的棕色皮毛。它吃的是那隻鹿！
鹿的大半個身體已經被啃光了，只剩下一截脊椎連著後腿，被那東西抓在手裡，嘴正一張一合地把一條肋骨往裡吞。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林羊徹底怔住了。
那東西林羊可太熟悉了！
那是...
零號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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