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站姿和偽人學校守夜時一模一樣，脊背筆直，眼神銳利。
那把槍的握把上還纏著發黃的膠帶！
劉嘉亮身後跟著一隊的人，快速沖了上去。
七手八腳地把周凱從地上扶起來。
周凱的左眼眶已經腫了，銀框眼鏡被撿回來架在鼻樑上，杜濤扶著牆站起來，佝著腰大口喘氣。
那個絡腮鬍男人，叫張謙的。邁開步子直接朝劉嘉亮走了過來。
他身後的七八個二隊成員也跟著往前壓了一步，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齊刷刷的噼啪聲。
張謙走到劉嘉亮面前，沒有絲毫畏懼。
而是冷笑一聲，對視兩秒，將抵著自己腦袋槍口往下輕壓，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他比劉嘉亮高半個頭，又低頭看著那把頂在胸膛的槍，慢慢抬起手，用食指敲了敲槍管，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來啊，開槍。」
他的中文帶著極其濃重的延邊口音，帶著挑釁和不在乎的意味。
劉嘉亮的手又往前頂了頂，在衣服領子上壓出一個凹痕。
「張謙，你別以為老子不敢開！」
張謙冷然一笑，環顧四周後，目光又直勾勾落到劉嘉亮的眼睛上，走廊足夠安靜，說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試試？你今天不開槍，我就弄死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眼底也十分篤定。
劉嘉亮咬著牙，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手指沒有扣下去。
他不敢開槍，開了槍就得打！
打了就得死人！
周凱這時候站直了身體，用手背擦了一出血的嘴角，走上前一步。
「張謙！我說了，你們的人，不是我們殺的。」
那個高顴骨的年輕男人叫朴國宰，他從張謙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掛著一個極其囂張的冷笑。
「我們的人出來了兩個，兩個全死。身上都是偽人的殺人痕跡，我們的人都在屋子裡休息，只能是你們的人幹的！
你還要裝？你們裡面最少有兩個偽人。」
周凱的目光嚴峻起來。
「所以呢？你就要把我們殺光？」
朴國宰搖了搖頭，那個冷笑還掛在臉上，他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
「不不不，我們是那種人嗎？很簡單，你們每個人砍掉一條腿。看看誰的血是黑的就行了。」
周凱往前走了半步，擋在自己一隊的人前面。
「誰是偽人，找出來就行。我們有線索有邏輯，慢慢查總能查出來。何必魚死網破？」
張謙冷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
「阿西，找？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你們找到了嗎？你們這群婦人之仁的崽子。害死了我的兄弟，你們就該死。早聽我的，偽人崽子已經被殺光了。」
他假裝遺憾，瞳孔深處有一種壓得很深的東西。
人死後，張謙給過一隊三天時間，三天內找出偽人這件事就算了。現在三天已經滿了。
他們拿不出交代，這也讓張謙身後的弟兄們有了發難的理由。
劉嘉亮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呸，張謙，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那兩個人是你們放出來的誘餌！你故意讓他們去試探，故意引誘偽人殺了他們。是你害死了他們！」
張謙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有理由來討伐他們。兩個兄弟的死，是二隊向一隊施壓的最佳籌碼。
朴國宰冷然道。
「別瞎扯了。我們死了兩個兄弟，就是你們其中的偽人幹的。今天你們必須選幾個人出來砍手砍腳。」
張謙身後的小弟們同時點頭，有人從口袋裡掏出了斧頭在手中轉著，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有人壓著指關節發出咔咔聲。嘈雜的附和聲在走廊里嗡嗡響。
「偽人是出在你們那邊的，你們該負責。」
「早讓你們聽張謙大哥的，會有今天？」
「要不是你們我兄弟也不會死。」
「.......」
劉嘉亮咬著牙，槍朝張謙胸口懟得更深了兩分。
「再不帶著你的人離開，你真不怕老子開槍嗎？」
張謙絲毫不懼，甚至又往前頂了半寸，讓槍口在自己的胸口上壓得更緊。
「我說了，開。」
他的語氣里只有冷靜到極點的篤定。
略微有一抹玩味。
兩伙人劍拔弩張，周凱這邊的人已經握緊了手裡的鐵管和手工刀，張謙身後的小弟們已經開始分散站位封鎖走廊兩端。
只要劉嘉亮敢開槍，今天就是一場死戰！
而張謙有信心在這場死戰中趁機找出兩個偽人並將其殺死。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一道人影從周凱身側站了出來，動作很快。
林羊一把將槍從劉嘉亮手裡奪了過來。
整個動作沒有停頓，槍在他手裡轉了半圈，然後直直地舉起來，對準了張謙的腦袋。
「滾！」
張謙明顯愣了。
劉嘉亮是這支隊伍里唯一敢舉槍指著自己的人，但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面孔，竟直接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他目光玩味上下掃了一眼這個臉上沾著乾涸水漬，腰間別著殺豬刀的男人。
「你是哪裡來的小崽子？不要生事。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他伸手就準備抓槍管。似乎是想要搶槍！
然而林羊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時間。
他調轉槍口，對準了朴國宰的腿。
這個動作來得毫無預兆，所有人就看他手臂突然往右偏了一個角度，從張謙的腦袋移到了朴國宰的膝蓋上方。
下一秒。
他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
槍響在走廊里炸開，彈殼從槍膛里彈出來。
朴國宰發出一聲慘叫！
整個右腿猛地往後彈了一下，膝蓋彎曲瞬間跪倒在地。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整個人側身撞在牆上，捂著小腿蜷成一團。
「王八蛋！你敢開槍！！」
張謙的人同時往前沖了一步！
有人已經拔出了長匕首，刀刃在燈光下划過一道冷光，對準了林羊的脖子方向。
林羊是迅速將槍口重新對準了張謙的腦袋。
「我說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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