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羊每個字都帶著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怒火。
他怒吼!
那把殺豬刀在周凱的脖子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刀刃就會切開皮膚。
周凱的雙手慢慢舉了起來,掌心朝外,手指微張。
他看著林羊,愣住了。隨即面色嚴峻,但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你怎麼了?」
林羊咬著牙,刀又往前推了半寸。
周凱的脖子上那道紅印更深了,從刀刃邊緣滲出一顆極細的血珠,順著喉結的弧度往下滑。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把金成煥,為什麼要把我們騙進死亡區域!」
周凱皺起眉頭,眼鏡後面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語氣里滿是面對突然被指控時的困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先把刀放下來,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坐下來說——」
「你還他媽在裝。還在裝不認識金成煥?他是被你騙進死亡區域的。就是你!!」
林羊的聲音從牙縫擠出,每一個字都是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怒吼。
周凱愣住了。他看著林羊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眼底的無奈更深了。
「林羊兄弟,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殺了你。」林羊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指節發白。
周凱沒有後退。他的後背已經貼在門框上了,退無可退。
他看著林羊的眼睛,有些幽怨。
用一種極其突兀的平靜語氣,說了一句和此刻氣氛完全不相稱的話。
「你殺我可以。但是你得告訴我,為什麼要我死?」
林羊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兩秒。
周凱這句話很冷靜,冷靜得不像一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
林羊冷笑著說。「金成煥和你是同時期的人。他甚至和你走的最近。你認識他,你卻說不認識!」
「我....」
「怎麼,你是想說,你沒見過他是麼?要不,讓我找人來當面對峙?嗯?」
「我是想說,你說的沒錯,我的確認識他。」周凱眼底帶著自責。
「終於演不下去了是吧?你把金成煥騙進了死亡區域,你這個畜生!」
周凱的眼神變了。
倒不是慌張,那是一種意外。意外中帶著不可置信,眼神發顫。
他重複了一遍林羊的話。
「你說什麼?金成煥進入了死亡區域?」
「你還要裝?」林羊的刀又往前壓了一點。
周凱的手指開始發顫。
他看著林羊,竟沒有阻止他妄圖割開自己喉嚨的手。
嘴唇嚅動了好幾次,聲音從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滲出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不可能....」
「說!!你究竟是誰!死亡區域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羊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刀尖在周凱的鎖骨上方微微發抖。
周凱顫抖著抬起手,聲音里竟帶著巨大的愧疚。
「林羊兄弟……你錯了。」
「什麼?」
「金成煥不是我騙進死亡區域的。」
「你還要裝到多久?」
周凱抬起頭,眼眶逐漸紅透。
他看著林羊,長呼一口氣。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我當時的確讓金成煥進了水池房。但那個水池房是安全的,危險等級一級,KL情報上標註的安全區域。
我親自核實過情報來源,親自確認過入口坐標,親眼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進去。我根本就沒有騙他!」
林羊看著他,看著周凱脖子上那道正在滲血的紅印,以及那滿不在乎的表情。只覺得虛偽至極!
他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你剛才還在說你從來沒見過金成煥。」
「你可以不信。但我有證據。」
周凱緩緩抬起手指向走廊另一側。
江予安休息的那扇房門。
他指著那扇緊閉的木門,聲音裡帶著自信和認真,以及篤定。
「你不信我,總得信她吧。」
「然後呢?」
周凱把手伸進自己睡袍的內側口袋,從裡面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殘留著幾道極細的劃痕,刀柄用布條纏了好幾圈,布條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顏色從深灰褪成了淺灰。
他把匕首平放在自己掌心裡,遞向林羊。
「這是我在她身上發現的。」
林羊接過匕首,左手拿匕看,右手依舊抵住他的脖子。
林羊翻過來看了看刀柄上的布條纏繞方式,又看了看刀刃上那些細密的劃痕。
「這能代表什麼?」
周凱繼續說。「這把匕首是當初和金成煥一起進水池房裡的那個人的。他叫宋明哲,也是個韓國人,和金成煥在旅館裡的時候就認識。」
林羊的手指在布條上停了一瞬。「什麼意思?」
周凱沒有給他提問的時間,直接往下說。
「意思就是,她肯定去了真正的水池房。
也見到了那些被我安排進水池房的人,甚至那些人還把這把匕首給了她。
她可以幫我作證,證明當時我的確是讓金成煥和那些倖存者進入的同一個水池房。
同一個入口,同一個坐標,同一天。而至於為什麼其他人去了真正的水池房,而金成煥卻去了死亡區域.....我不得而知。」
林羊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把匕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猛地重新舉起殺豬刀對準了周凱的脖子,聲音從喉嚨深處爆出來。
「你少他媽的唬我!這一切就是你乾的。否則你為什麼要否認你見過金成煥?你剛才親口說,『從沒聽說過,聽起來是韓國人』。現在你又承認了?」
周凱被這一刀逼得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然後他怒了。
他伸出手狠狠推了林羊一把,把林羊推得往後退了半步,睡袍的領口被刀尖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
頭髮散了幾綹在額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憤慨的顫抖。
「你以為我想嗎?」
他很少這樣說話,紳士的面具在這一刻碎了一角。
「反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來啊,殺了我!你殺了我!」他大口喘著氣。
「你總得給我個交代!」林羊咬著牙道,握刀的手沒有放下來。
「我救了那麼多人!從恐怖旅館到水池房,從水池房到低危區域,我親手送走的人不下好幾十個。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我,因為我的大意,可能害死了一個人,你覺得我敢承認嗎?」
周凱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好幾度,眼眶裡竟蓄滿了血絲。他攥緊了拳頭,手指在微微發抖。
「當時我看他和其他人進入水池房,但就他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以為他觸發了什麼脫離機制,或者被系統隨機傳送到了別的地方。這種事情在旅館裡不是沒有發生過。
萬一他是你兄弟,萬一他死了!你現在突然問我他去哪兒了,我敢承認我認識他嗎?」
「你不信我,你去問江予安啊!你去問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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