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馬隊長低頭看了看那血,又看了看那人的臉。
那瘦子自己也愣住了,瞪著胳膊上的紅血,半天沒回過神。
「他...他的血為什麼不是黑的?」
林羊走上前。看那瘦子的胳膊,沉默片刻後。盯著他問。
「你之前,有沒有像他們一樣。看見過鏡子裡的自己鑽出來?」
那瘦子捂著胳膊,呲牙咧嘴。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我只看到裡面的我對我笑了一下。然後我就再也不敢看那東西了。一直沒敢再看。」
林羊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對劉嘉亮說。
「行了。不用再驗了。」
大伙兒的目光全落到他身上。
林羊沉默片刻後,得到了一個規律。
「目前來看,只要照過鏡子的,並且看到有自己模樣的怪物從鏡子裡鑽出來追自己的,血都是黑的。」
他指了指那個背心男。「而他沒有。所以,他的血是紅色。」
這話讓所有人面面相覷。
博士說。「也就是說,我們這裡,還是有正常人的?」
林羊點點頭說。「沒錯。你們還有哪些人看到過鏡子裡鑽出來人?」
大伙兒互相看了看。最後發現,除了那個背心男,所有人都見到過。
這個發現讓人後背發涼。
柳芸的尖叫聲打破了眾人的思緒。
她說。「啊啊啊!!我也見到過鏡子裡的人對我笑。我不會...我的血不會也變成黑色了吧。」
眼見她不停尖叫,上氣不接下氣。就要呼吸鹼中毒。林羊吼道。
「閉嘴!」
「我說了,只有見到有人追出來。血才是黑色。」
這話讓柳芸愣了兩秒,趕忙鬆口氣,癱倒在地。
但其餘見過鏡子裡自己跑出來的人。此刻徹底慌了。
這意味著什麼?
大家都不傻。
韓俊傑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
「我....我是不是也會變成那鏡子裡的偽人?和那宋路一樣?你們,是不是會殺了我們?!」
這話讓其餘幾個倖存者全慌了。
哭的哭,嚎的嚎。
有人抓著旁邊人的胳膊問怎麼辦。
林羊沉默了很久。看著這些人,腦子裡在飛快地轉。最後說。
「不一定。」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過來。
「只要你們不會對好人造成威脅,不亂動。那麼你們的命,我就暫時會留著。」
這話像釘子一樣扎進了那七個人的耳朵里。
至少是暫時留著。
張娜從角落裡抬起頭來。抹了抹淚水。
她看著林羊,聲音顫抖。「那你...那你能救我們嗎?我不想變成偽人。」
林羊看著她說。
「不知道。」
聞言,張娜的肩膀塌了下去。心裡頭那點光也滅了。
旁邊的幾個人也低下了頭。
氣氛沉悶壓抑,像一塊濕透的布蓋在所有人頭上。
時間到了夜裡。
林羊一個人坐在台階上,背靠著牆。
其他人散在周圍,有的睡,有的守。
宋路隊伍的倖存者就那麼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發呆。像是殺豬場的豬。
他合上眼,調出系統。開始查驗。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查宋路。
而是查的他接應的那個女偽人。
那個宋路非要跑下去接應的傢伙,跟著他一起褪皮的那傢伙。
根據今天的交手來看,那傢伙的力量明顯高於宋路。
並且。宋路對它的保護極好。退進鏡子裡的時候,它甚至讓宋路擋刀。
這說明,它才是頭子。
食物不多了。自己現在的每一次查驗都是彌足珍貴的。每一個都得查驗精確。
【查驗成功。】
【虛假偽人:聽說,它們得到了神的相助。人類只需盯著他所創造出來的幻境,便能被同化,變成偽人。】
【被同化的人,會看到虛假的自己。虛假的自己會鑽進他的身體之中。將其逐步蠶食,最後,只留下他的人皮。】
【人皮保留著人類的意志,雖然保留意志,但只需要「虛假偽人」一個念頭,便會徹底激活那皮中偽人。】
林羊盯著這幾行字,林羊沉默了很久。
捏著眉心。
「原來如此麼...所以,韓俊傑這些人類,軀殼還殘存著意志,能說話,甚至思考。
但內核...已經變成了偽人...像是,被寄生了。
所以,血是黑的,查驗卻查不出來。」
他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那些人。
他們現在需要的是活下去的希望,哪怕那希望是假的。
無論是為了別人還是為了自己。
至少,希望有時候比恐懼更容易讓人安靜。
可他的表情已經出賣了自己。
韓俊傑雖然被銬著,但那雙眼睛一直沒離開過他。
他是個精明的人。
不然也不會第一個主動要求驗血。
他能從林羊一個眼神里讀出半個答案。
那答案是,惆悵。或許,是在為他們這些倖存者惆悵。
林羊剛站起身,韓俊傑就吼了一聲。
「喂,林羊大哥。」
林羊停住腳步,回頭看他。他走過去,神色複雜。看著他問。
「什麼事。」
韓俊傑嘆了口氣。
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瘦,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明亮。他說。
「我知道....我自己怕是活不長了。想求你幫個忙。」
林羊問。「什麼忙。」
韓俊傑偏了偏頭,朝自己放在牆角的那隻破背包看了一眼。
「我的背包裡面,有一些錢。」
「這是我妹妹的學費。我攢了很久的。哪知道,學費沒交,被傳送到了這鬼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說,如果你能回到地球,把這些錢帶給我妹妹。可以嗎?」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補了一句。
「為此...我願意...」
韓俊傑咬著牙,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淚水滑落。
「我知道,我會變成那種怪物!」
「與其變成那種怪物害人,還不如提前死去。所以,我願意被你們殺死!只要,你幫我!」
林羊愣了愣。
走上前,拿起那隻背包。
拉開拉鏈,裡面有一個用布裹著的小包。
打開布,裡面有幾沓錢。舊的,皺的,新的,混在一起。碼得整整齊齊。
但在韓俊傑的認知里,那是他妹妹的全部。
林羊把那幾沓錢捏在手裡,很久沒說話。
其餘那些倖存者看到這一幕,也陸陸續續開口了。
那個中年男人蹲在角落,兩隻手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
「林羊兄弟。如果我變成了怪物....你記得給我多燒點紙錢。我在閻王那兒好交差。」
聽到這話。有人乾澀笑了一聲。「神經病,在這地方死了,你可去不了閻王那兒報導。」
「林羊兄弟,要是我死了,麻煩你幫我把骨灰撒在一個漂亮的地方,說不定,靈魂還能復活呢.....」
林羊沉默了很久。
這些人,一個接一個交代著後事。
有人留了地址,或是留了名字說是要青史留名。有人只說了句「別讓我死得太難看」。
他們都在等死。
像一群被判了刑的人,在牢里等著上刑場。
仿佛現在,除了殺了他們。別無他法。
林羊看著這一張張苦中作樂的面孔。看著這群可憐的人類。
忽然。
他看著那腦海中的信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終將那幾沓錢放了回去說。
眼裡逐漸浮現出半抹亮光。
「或許,你們...不一定必須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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