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院長也知道了。」
蘇半夏這句話周建國反覆看了好幾遍,最終沒有再追問下去,把手機鎖了屏揣進口袋。
他知道有些事不該他問,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消息傳得比他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周建國剛到科室就發現走廊里多了幾張生面孔,穿著不同科室的白大褂,三三兩兩站在急診科門口往裡張望。
「周主任早。」骨科的一個住院醫沖他打了個招呼。
「你來急診科幹嘛?」
「哦,我來借個東西。」
「借什麼?」
那人支吾了兩秒,「借個聽診器。」
「你們骨科沒有聽診器?」
那人的臉紅了一下,「那個,我聽說你們科室有個考核滿分的,想來認識一下。」
周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認識完了?」
「還沒看到人呢。」
「看不到了,回去上班。」
那人訕訕地走了,但走廊里還有兩三個人沒走,探頭探腦地往值班室方向看。
周建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陳磊正在喝咖啡,看到他進來努了努嘴,「周主任,今天已經第四撥了。」
「第四撥什麼?」
「來看賀知舟的,神內的來了兩個,消化科來了一個,剛才骨科那個是第四個。」
周建國把包放在桌上,「賀知舟呢?」
「值班室里鎖著門,從早上七點到現在沒出來過。」
周建國走到值班室門口,門上掛了一塊紙板,上面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請勿打擾。
他敲了兩下門,「賀知舟,是我。」
裡面沒聲音。
「我知道你沒睡,開門。」
又過了五秒,門鎖咔嗒響了一聲,門開了一條縫,賀知舟的半張臉露出來,眼皮耷拉著,頭髮亂得像鳥窩。
「周主任,什麼事?」
「你把門鎖了一早上了?」
「外面人太多,吵。」
「你知道他們來幹嘛的?」
「知道,來看猴的。」
周建國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你就不能出來露個面,讓他們看兩眼就走了?」
「我又不是動物園的熊貓,憑什麼給人看?」
「那你打算鎖到什麼時候?」
「鎖到他們忘了這件事為止。」
周建國嘆了口氣,「行吧,你鎖著,有急診我再叫你。」
「嗯。」
門又合上了,鎖扣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周建國轉身回辦公室,路過走廊的時候又碰到一個穿著心內科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在往急診科方向走。
「幹嘛的?」
「周主任好,我來會診的。」
「會診單呢?」
那人愣了一下,「還沒開。」
「沒開就回去開了再來。」
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陳磊在辦公室里笑出了聲,「周主任你今天當門神呢?」
「不當門神他能安生?」
中午的時候情況更誇張了,食堂里至少有三桌人在討論急診科那個滿分的住院醫。
方曉雯端著餐盤坐到小趙對面,「你聽到沒有,ICU的人說賀知舟是從國外回來的博士後。」
小趙扒了一口飯,「還有人說他是軍醫轉業的。」
「最離譜的是什麼?」
「最離譜的是急診外科的老劉說他可能是某個院士的關門弟子,被派下來體驗基層生活的。」
方曉雯搖了搖頭,「一個考核滿分就傳成這樣了。」
小趙壓低了聲音,「方姐,你說賀哥到底什麼來頭?」
方曉雯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不知道,也不該問。」
「你不好奇嗎?」
「好奇,但他不想說的事,問了也沒用。」
小趙想了想,「也是。」
下午兩點,值班室的門終於開了。
賀知舟出來上廁所,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一個不認識的醫生攔住了。
「你好,請問你是賀知舟賀醫生嗎?」
賀知舟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認錯人了。」
「可是你穿著急診科的白大褂。」
「急診科姓賀的不止我一個。」
那人明顯不信,「那滿分的那個賀知舟長什麼樣?」
「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賀知舟繞過他繼續往廁所走,那人在後面喊了一聲,「那你能幫我引薦一下嗎?」
賀知舟頭也沒回,「他今天請假了,不在。」
劉姐從護士站探出頭來,看著賀知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頭對旁邊的小護士說了一句,「去,把那個人趕走,就說急診科不接待參觀。」
小護士跑過去把人勸走了。
賀知舟從廁所回來的時候經過護士站,劉姐叫住了他。
「小賀,你中午飯吃了沒?」
「沒有。」
「我給你留了份盒飯在微波爐里,熱著呢,去吃。」
「謝了劉姐。」
「以後你要是不想出來,飯我給你送值班室去。」
賀知舟看了她一眼,「劉姐,你對我這麼好幹嘛?」
劉姐翻了個白眼,「我對誰都這樣,別自作多情。」
賀知舟沒再說什麼,拐進休息室把盒飯拿出來吃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看了兩秒沒接,等它自己掛斷了。
過了三十秒又響了,還是同一個號碼。
他按了拒接。
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接了,「誰?」
「賀醫生你好,我是省急診醫學會的秘書,邱主委讓我聯繫您,想邀請您參加下個月的省級急診學術交流會,做一個操作示範。」
「不去。」
「賀醫生,這是很好的學術交流機會。」
「我知道,但我不去,謝謝。」
「邱主委說可以給您安排主講的位置。」
「不需要,我對學術交流沒興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我跟邱主委回復您暫時不方便?」
「對,就說我排班衝突了。」
「好的,打擾了。」
電話掛了。
賀知舟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打開設置,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把剩下的飯扒完,盒子扔進垃圾桶,回到值班室把門鎖上。
躺在行軍床上的時候他沒有打遊戲,而是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問急診科的賀知舟在哪。
他翻了個身面對牆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半夏發來的消息。
「邱主委的邀請你拒了?」
他打了兩個字回過去:「拒了。」
「理由呢?」
「排班衝突。」
「你根本沒排班衝突。」
「蘇主任,我不想去。」
那邊隔了一分鐘才回,「行,我幫你擋。」
賀知舟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喧囂跟他無關,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在這張行軍床上躺著,什麼學術交流,什麼操作示範,什麼省級平台,統統不要。
但他心裡清楚,這種安靜維持不了太久了。
晚上七點,趙德明的辦公室里,座機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邱副主委的聲音。
「德明啊,你們那個賀知舟,我邀請他來做學術交流,他拒了。」
「邱主委,年輕人不懂事,我替他道個歉。」
「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就是想問你一句話。」
「您問。」
「他是不是三年前從國際外科創新聯盟退出的那個人?」
趙德明握著話筒的手收緊了,沉默了五秒。
「邱主委,您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