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回國,急診科還有班。」
韓明哲把手機日程翻到返程航班,確認了一遍起飛時間。
「十點二十,酒店七點半出發,你要是再提前,我就讓前台把車鑰匙藏起來。」
「八點走也來得及。」
「你還準備去會場?」
「回酒店收東西。」
「你的東西加起來只夠裝半個箱子,剩下半個箱子全是急診科給你帶的粥。」
賀知舟將最後一塊牛排吃完,世界衛生組織留下的文件塞進背包,剛拉好拉鏈,手機便連續震了幾次。
韓明哲掃了一眼屏幕。
「又有人找你?」
「工作群。」
「你們科室今天沒工作?」
「估計剛看完回放。」
群消息停在三百四十七條,數字還在增加。
最上面是王濤發的一張截圖,國內某醫學平台把演講回放放到了首頁,播放量已經超過六十萬。
「董事長海外路演圓滿成功,急診科全體股東請求分紅。」
林婉清緊跟著回復。
「分紅沒有,積壓病歷一百七十三份,歡迎認領。」
「劉姐,你能不能讓世界名醫多高興三分鐘?」
「他要是真高興,回來把病歷寫了。」
陳磊發來一排鼓掌表情,後面補了一句。
「低資源版本講得太好了,我們值班室那台舊電腦也能跑流程。」
方曉雯單獨發來消息。
「賀醫生,你現在方便看手機嗎?」
「方便。」
「國內醫學圈轉瘋了,幾個同行群都在問研究方案什麼時候公開,還有人拿你的最後一頁當朋友圈封面。」
「方案註冊以後公開。」
「你就回這一句?」
「還需要什麼?」
「至少回個表情吧,群里三百多人等著看你冒泡。」
賀知舟從系統表情里挑了一個收到,發進群里。
消息剛出現,聊天框立刻被新回復頂了上去。
「活的,董事長活著回消息了。」
「這個收到價值多少影響因子?」
「建議截圖,三年後掛科室榮譽牆。」
「別刷了,他還沒回國。」
蘇半夏的消息壓在最新一條。
群里安靜了十幾秒,王濤試探著發出一張閉嘴表情。
賀知舟退出群聊,蘇半夏的私聊已經到了。
「報告看完了,時間控制得不錯。」
「二十四分四十九秒。」
「我知道,科里有人掐表。」
「誰這麼閒?」
「王濤,他還做了表格,統計掌聲時長和鏡頭切換次數。」
「扣夜班餐補吧。」
「這個建議可以採納。」
下一條隔了半分鐘才發來。
「最後一頁停了八秒,比你原先準備的五秒合適。」
「韓明哲也這麼講。」
「看來他在維也納還有點作用。」
坐在對面的韓明哲抬了抬頭。
「你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
蘇半夏又發來一張截圖,省衛健委內部工作群轉發了報告片段,評價只有一行。
這個人是我們省的驕傲。
轉發人顯示趙德明,下面已經跟了四十多條回復。
「趙主任今天在院裡碰到三個人就講一次,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轉發得早。」
「他參加研究了嗎?」
「沒有。」
「那他挺忙。」
「省里下午聯繫了院辦,想請你回來後參加座談。」
「不去。」
「我替你回了,近期臨床排班緊張。」
「謝謝。」
「先別謝,明晚夜班是你的。」
賀知舟盯著最後一行看了兩秒。
「我剛參加完國際年會。」
「所以呢?」
「沒有所以。」
韓明哲喝完杯里的水,起身拿外套。
「從你的表情判斷,急診科已經向國際人才發出正式召回通知。」
「夜班。」
「世界衛生組織知道他們未來的指南專家,回國第一件事是上夜班嗎?」
「我還沒答應。」
「答不答應都不耽誤你被排班,這點我看明白了。」
第二天七點五十,兩人辦完退房,接駁車駛向機場。
大會閉幕郵件還沒發,賀知舟提前離會的自動提醒先到了,後面附著五份採訪申請和十七張電子名片。
他全部轉進待處理文件夾。
韓明哲坐在旁邊檢查護照。
「你這個待處理,通常需要待多久?」
「有空再看。」
「具體一點。」
「回國以後。」
「你回國就進急診科,更不會有空。」
「那就證明不急。」
值機櫃檯旁已經有參會者認出他,兩名醫生過來詢問試點申請,得到統一答覆後,又留下了郵箱。
進安檢前,韓明哲把一個紙袋塞進他手裡。
「早餐。」
「吃過了。」
「裡面還有三明治,飛機餐要是吃不慣,別靠兩盒速溶粥撐十二小時。」
「你不一起回去?」
「下午還有資料庫閉門會,我替你把能拒絕的都拒絕掉。」
「剩下的呢?」
「發郵件,反正你擅長讓別人等。」
登機廣播響起,賀知舟拉起行李箱。
「回江城請你吃飯。」
「別畫餅,先把那頓記到帳上。」
航班進入平飛後,機上網絡剛連接,工作群又多了九十六條消息。
方曉雯轉來新的播放數據。
「回放破百萬了,省醫學會公眾號也轉了,評論區都在問江城一院急診科還招不招人。」
「今年沒有招聘計劃。」
「重點是招聘嗎?」
「那是什麼?」
「算了,你睡吧。」
蘇半夏的信息晚了兩分鐘。
「上飛機了?」
「嗯。」
「落地通知科里。」
「明天就見了。」
「那也通知。」
「知道了。」
賀知舟點開群聊,未讀數字已經變成四百二十三。
他按下全部標記已讀,關掉網絡,眼罩往下一拉,座椅向後放了半格。
乘務員過來詢問午餐,喊了兩次都沒得到回應,只得將那份餐食留在前排操作間。
再睜眼時,舷窗外已經能看見江城城區。
手機恢復信號,祝賀消息又冒出一長串,院辦問接機安排,省醫學會問採訪時間,王濤則發來一張聚餐菜單。
「落地了嗎,慶功宴就等你本人簽字付款。」
「不去,回家睡覺。」
「你在飛機上睡了十二小時。」
「沒睡夠。」
「這個理由醫學上成立嗎?」
「成立。」
江城機場出口沒有記者,也沒有醫院車輛,蘇半夏提前讓院辦撤掉了接機安排。
賀知舟攔了輛計程車,行李箱扔進後備廂,報完地址便靠向車窗。
四十分鐘後,出租屋的門打開,箱子留在玄關,背包放上椅子。
外套都沒換,賀知舟拉過被子,手機調成靜音,再次睡了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亮轉暗,樓下送餐電動車來了幾輪,床頭屏幕始終沒有亮起。
晚上九點十七分,賀知舟醒來,伸手摸到手機。
祝賀消息仍在增加,未接來電十二個,郵箱裡多出一封要求雙重驗證的加密郵件。
發件人是陳志遠。
賀知舟看了半分鐘,輸入驗證碼,點開了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