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念奴，咱們先回去看看。」
王龍臉色凝重，拉著葉念奴的手朝著老李頭家走去。
葉念奴輕輕頷首，默默跟著。
「我總感覺事情沒那麼容易解決。」
王龍要去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
兩人剛回到李老頭家裡。
老李頭正從自家院門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臉上掛著與昨日一模一樣的和煦笑容。
他看見王龍和葉念奴，遠遠便招了招手，聲音洪亮而親切。
「兩位客人起得真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王龍看著他那張皺紋堆疊的笑臉，看著他身後院子裡正在晾曬被褥的大嬸，看著幾個孩子從巷口跑過，笑聲清脆。
廚房只剩下頭顱的孩子，如今正在自由自在的玩耍，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看得人脊背發涼。
王龍沒有戳破什麼，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睡得不錯，多謝老丈款待。」
老李頭笑呵呵地走過來，熱情地說。
「那就好那就好，走，我讓老婆子煮了粥，你們先填填肚子，吃完了我讓村裡的小伙子帶你們走那條好走的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輩說話。
「雖說這條路好走些，也得走大半天呢，不吃飽可不行。」
葉念奴站在王龍身側，臉上也掛著一副溫和的笑意，微微點頭。
「那就麻煩老丈了。」
王龍跟葉念奴沒有多問，跟著老李頭回了院子。
早飯果然如昨日一般，粗茶、米粥、幾碟醃菜，簡單而家常。
老李頭坐在對面，一邊剝著水煮蛋一邊跟他們閒聊，話題與昨日也大同小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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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們從哪裡來，翻山累不累，路上有沒有遇到野物。
王龍一一作答，語氣平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不過想起昨天廚房的場景，王龍跟葉念奴都沒胃口。
隨便找了個理由，一口未吃，只是單純陪著李老頭聊天。
想要套出更多的信息。
直到一頓飯快結束時，王龍才裝作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老丈，你們這桃花源，平時有沒有外人來過？我是說，除了我們之外。」
老李頭剝蛋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動作，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外人？哪有什麼外人啊，咱們這地方偏，山路又不好走，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個生面孔。」
「你們倆啊，算是稀客了。」
他說著，低頭咬了一口水煮蛋，似乎並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王龍沒有再追問。
老李頭放下手中那隻剝了一半的水煮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大柱！大柱！別磨蹭了，出來帶客人去找一下前往管道的出口！」
話音落下沒多久，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漢子從西廂房推門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褲腿卷到小腿肚，露出結實的小腿。
腳上蹬著一雙草鞋，手裡還拎著一頂半舊的草帽。
整個人看上去憨厚樸實，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跟老李頭有七八分相像。
「爹，這就來！」
王龍認出了眼前的大柱，昨天廚房擺放的那些腦袋，其中一顆就是他。
如今卻生龍活虎的站在王龍面前。
王龍心裡覺得有些膈應，他感覺自己不像是來到了什麼仙人居住的地方。
倒像是遇到了髒東西。
大柱走到王龍和葉念奴面前，咧嘴一笑，語氣爽朗又帶著幾分鄉下人特有的靦腆。
「兩位客人，跟我走吧，那條路我熟得很，保准把你們送到好走的大道上。」
王龍朝他點了點頭，笑著道謝。
葉念奴也微微彎了彎唇角，沒有多說什麼。
沒有多待，三人當場出發。
兩人跟在大柱身後，沿著村口那條青石板路往外走去。
晨光正好，桃花源的屋舍在身後漸漸變得模糊。
大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回頭看看兩人有沒有跟上，遇到路邊的野花野草還會隨口介紹幾句。
語氣熟稔而自然，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山村青年在跟客人聊家常。
王龍走在他身側，觀察了一陣他的言談舉止，待到氣氛差不多了，才不動聲色地開口。
「大柱，你從小到大都住在這桃花源里嗎？」
大柱點了點頭，憨厚的笑著。
「是啊，生在這兒，長在這兒，沒出過遠門。」
「沒想過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葉念奴在一旁接了一句，語氣隨意。
大柱撓了撓後腦勺，笑了。
「外面有啥好看的？桃花源啥都有，種田打魚，養雞餵鴨，日子舒坦得很，再說了，地里活兒也多，走不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而自然，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滿足。
出去看看這個念頭從未在他腦海中真正存在過，也從不覺得離不開村子有什麼不對。
王龍和葉念奴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再追問。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路漸漸從青石板變成了泥土路，兩旁的桃林也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的野草。
晨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將前方的山道照得清晰可見。大柱指了指遠處那道山坳，語氣輕鬆。
「翻過前面那道坡，再走個把時辰就能到官道了，那邊車馬多，你們搭個便車就能到鎮上。」
王龍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正要應聲，前方的山道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一開始還以為是遠處的霧氣，但那層白灰色的霧氣從地面升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慢慢吐出來，無聲無息地向四周蔓延。
不過短短几息之間，腳下的路便看不真切了。
大柱停下腳步，抬頭望了望四周，語氣沒有多少意外，只是有點懊惱地嘟囔了一句。
「嘖，起霧了，這鬼天氣，說變就變。」
他轉過身，朝王龍和葉念奴擺了擺手。
「這霧一時半會兒散不了，路又看不清，再走下去怕是要迷路，兩位客人不如先跟我回村，等霧散了再走。」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憨厚的笑容此時看上去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