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也睜開眼,迎上她的目光。
「所以今晚會有很多人睡不著。」
葉念奴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樹根上。
「那就讓他們更睡不著一點。」
夜色漸深。
密林之中,陰九幽站在一棵巨木的橫枝上,目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望向遠處那片古木環繞的凹陷地。
他的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那雙眼睛卻格外清醒,幽暗的瞳仁中倒映著王龍和葉念奴所在的方向。
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靈力波動從他周身逸散,像一層薄霧般與黑暗融在一起。
柳如煙站在他身後幾步之遙的樹枝上,手中依舊撐著那柄黑傘,語氣平淡。
「他們已經在那裡休息了快兩個時辰,始終沒有換位置,不像是故意引誘我們。」
陰九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始終鎖在那個方向,像是在判斷著什麼。
過了片刻,他收回目光。
「不急於這一時,明天才是最後一天,那時候他們才會真正動起來。」
柳如煙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頷首,收起了黑傘。
夜色更深了一些,風穿過密林,將那些潛伏在各處的目光和腳步聲都掩蓋在沙沙的葉響之中。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晨霧如紗,籠罩著整片戰場。
王龍睜開眼,感覺到體內靈力經過一夜的調息已經恢復到了最佳狀態,精神力也如同被露水洗過一般澄澈而敏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望向遠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山脊。
葉念奴也醒了過來,她拍了拍裙擺上沾著的落葉,笑了一下,語調輕快。
「最後一天了,郎君,咱們怎麼打?」
王龍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朝晨霧中一個方向走去。
葉念奴快步跟上,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興奮。
「找趙恆?不是去找那些容易落單的?」
「最後一天了,沒必要再躲躲藏藏。」
王龍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把他們全部解決掉,七天時間一到,我們自動獲勝。」
葉念奴的桃花眼彎了起來。
「好,就喜歡郎君這副霸氣的模樣。」
兩人不再刻意隱匿氣息,沿著山脊一路向東,步伐輕快而坦然,晨霧在他們身側流動,將他們籠罩其中。
很快,便有探子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在各方勢力之間傳播開來。
王龍和葉念奴在晨霧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一座低矮的丘陵上,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正負手而立,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趙恆站在那裡,衣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目光越過晨霧,落在正朝他走來的兩道身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亮光。
王龍在丘陵下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他。
隔著晨霧,兩人之間相距約莫數十丈。
趙恆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隱約的鄭重。
「我知道你會來。」
王龍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一柄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淡金色光劍在他掌中出現。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極輕的嗡鳴,如同一道無聲的宣告。
趙恆看見那柄光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隨即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暗金色長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著溫潤而冷冽的光。
「那就來吧。」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刻動了。
暗金色的刀光與淡金色的劍影在晨霧中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而清越的巨響,氣浪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將周圍的晨霧撕裂又合攏。
趙恆的刀勢沉穩如山,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沉厚的靈力壓迫,如同一座正在傾倒的山嶽,向王龍碾壓過去。
王龍的劍法則靈巧而精準,他在刀光的間隙中不斷穿插,每一次反擊都如同毒蛇般直取趙恆防禦的薄弱處,迫使對方不得不不斷變招。
兩人的身形在丘陵下方的空地上快速交錯、碰撞、分離,又再次碰撞,如同兩道在棋盤上不斷交鋒的棋子。
趙恆的氣息沉穩而凝練,每一次攻防轉換都比上一次更加流暢,顯然在克制著心浮氣躁。
而王龍在這種高強度對抗中,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與專注,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精準而穩定。
兩人的纏鬥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誰也沒有後退半步,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被靈力和劍氣犁出的溝壑。
就在這時,晨霧中忽然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從側面切入戰場!
那是一柄銀色長槍,槍尖裹挾著凌厲的靈力波動,直刺趙恆的側面!
趙恆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一擊,他不得不中斷與王龍的對抗,猛地側身橫刀格擋。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趙恆被那股衝擊力震退了數步,面色微微一沉,目光望向槍尖射來的方向。
晨霧中,楊鐵衣的身影緩緩走出,銀色長槍在他手中輕輕一抖,槍尖劃破空氣,留下一道細長的弧光。
「這一下倒是來得巧。」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目光在趙恆和王龍之間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當前的最佳出手時機。
王龍收劍,微微後撤了半步,目光同樣落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趙恆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凌風尚未出現,楊鐵衣卻已經加入了戰局。
局勢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三人成三角形各自站立,誰也沒有立刻出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靜謐。
就在這時,丘陵高處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哎呀,怎麼我一來就要打起來了?」
凌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丘陵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場景,語氣帶著一如既往的輕鬆與悠閒。
他手裡依舊沒有握劍,雙手隨意地搭在身前,目光從王龍身上掃到趙恆身上,又掃過楊鐵衣,像是看戲的。
趙恆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落在王龍身上,聲音平靜。
「看來今天這場戰鬥,比我想像中要熱鬧得多。」
王龍沒有回答。
遠處,晨霧依舊在流動。
丘陵下方的空地上,四道身影各自占據一方,隔著一層被晨霧籠罩的空氣互相打量著。
風從丘陵頂端吹下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
凌風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即將沸騰的水面,他沒有急著出手,也沒有明確表態站在哪一邊,只是悠閒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某個合適的時機。
楊鐵衣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王龍,語氣帶著幾分直截了當的爽快。
「你們東域只剩兩個人了,按道理來說,我應該先跟其他人聯手把你們淘汰掉。」
他說著,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笑意。
「不過我這人向來不喜歡按規矩辦事。」
趙恆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王龍看著楊鐵衣,片刻後,也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對等的坦然。
「那你想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