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大帝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頭靜立於廣場中央的昊天神鹿緩緩抬起了頭顱。
它的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優雅。
淡金色的鱗甲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虬結的鹿角如同一頂古老的冠冕,它那雙溫潤而深邃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四周那些仰望它的身影,像是在注視著一群即將踏入試煉之地的幼獸。
下一刻一聲悠長而渾厚的鹿鳴從它喉間湧出。
那聲音起初並不震耳,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溫和,如同一陣從遠古吹來的風,拂過廣場上每一個人的面龐。
可就在那聲鹿鳴觸及耳膜的瞬間,所有人的識海深處都同時響起了一道沉悶的迴響,如同某種遠比語言更加古老的指令。
王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墜落,更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從空間本身剝離了出來。
廣場、觀戰台、仙台邊緣翻湧的雲海,所有熟悉的參照物都在一瞬間被抹去了輪廓,化作一片流動的光影。
他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身旁的葉念奴。
她還在那裡,淺碧色的身影在光影中清晰而穩定,她的手正緊握著他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在看他,目光中沒有慌亂,只有一個篤定的信號。
再遠一些,周衍之、陳遠志和東域其他弟子的身影也在光影中沉浮,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努力穩住身形。
有人張了張嘴,聲音卻被那股流動的光影吞沒了。
王龍試圖展開精神力去感知周圍,卻發現那些平日如臂使指的精神力絲線在這片光影中變得遲鈍而滯澀,像是伸入了一潭粘稠的深水。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股溫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正牽引著所有人朝某個方向移動,如同河床引導著河流。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流動的光影驟然定格。
王龍的雙腳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腳下是乾燥而平整的泥土,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被風吹日曬後特有的硬實感。
他鬆開葉念奴的手腕,環顧四周。
一片平原。
無邊無際的平原。
地面是淺褐色的乾燥泥土,均勻得如同被精心打理過的荒原,沒有任何起伏,沒有山丘,沒有河流,沒有樹木。
視野的盡頭是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將整片平原包裹在一個有限的空間之內,如同一座被看不見的牆壁圍成的巨大牢籠。
頭頂的天空是一種均勻而柔和的灰白色,沒有任何光源,卻明亮得足以看清每一處角落。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雲層翻湧,連風都沒有。
王龍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土,又抬起頭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心中飛快地判斷著這片空間的性質。
葉念奴站在他身旁,同樣在打量著四周,片刻後她低聲道。
「郎君,這片空間……像是被專門製造出來的。」
「嗯。」
王龍點了點頭。
「規則明確,環境恆定,沒有任何多餘的變量,就是一塊乾乾淨淨的試煉場。」
他們的對話被一陣騷動打斷。
東域的弟子們陸續從光影中跌跌撞撞地顯現出來,有的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有的還保持著被傳送時下意識握緊武器的姿態。
周衍之站穩之後第一時間環顧四周,看見王龍和葉念奴在不遠處,明顯鬆了一口氣。
陳遠志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湊過來低聲道。
「王聖子,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突然就到了這裡?」
王龍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的注意力被天空中某個正在發生的變化吸引了。
那片灰白色的天穹中央,一道金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亮起,隨即向四周鋪展開來,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中,無數道畫面正在緩緩浮現,如同被逐一打開的窗戶。
而在那些畫面之中,王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南域、西域、北域、中域,四大域的參賽者們各自出現在與他們腳下這片平原一模一樣的空間中。
同樣的灰白天空,同樣的無垠曠野,同樣的邊界霧氣,五個大域被分隔在五片完全相同的試煉場中,彼此獨立,卻通過那面巨大的光幕彼此相連。
這一刻,整個仙台上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昊天神鹿的那一聲鳴叫,將五大域的所有參賽者拉入了它分化的五個分身所創造的獨立領域之中。
每個大域面對的都是一個完全相同、天至尊巔峰級別的對手。
公平嗎?
從規則上來說,確實公平得無可挑剔。
「這是要我們所有人都打一遍?」
周衍之仰頭看著那面巨大的光幕,聲音有些發乾。
「每個大域打各自的分身,互不干擾,最後看誰打出的傷害高。」
此時北域的畫面已經有了變化。
北域的那片平原上,十幾名參賽者正愣愣地看著他們面前那頭緩緩凝聚成形的昊天神鹿分身。
那分身的體型比本體小了數倍,約莫三丈高,卻同樣通體鱗甲,鹿角虬結,氣息沉穩而浩大,如同一座會呼吸的小山。
它靜靜地站在那裡,溫潤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那些警惕的北域修士,沒有主動攻擊的意思。
北域的領隊是一個面容粗獷的中年漢子,他迅速判斷了形勢,咬牙低喝一聲。
「一起上!集中攻擊頭部!」
十幾名北域修士同時動了。
有人御器飛上高空,有人從地面包抄,靈器出鞘,靈光暴漲,各色攻擊如同一陣暴雨般朝那頭昊天神鹿的分身傾瀉而去。
刀光劍影裹挾著凌厲的靈力,砸在那層淡金色的鱗甲上,發出一連串密集而沉悶的撞擊聲。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些看似凌厲的攻擊落在鹿身上時,如同雨滴打在岩石上,激不起半點漣漪。
最前面那柄靈力長刀劈在鹿角根部,刀身劇烈震顫,刀鋒崩裂出數道細紋,而那根鹿角紋絲不動,連表面的光澤都沒有暗下去半分。
緊隨其後的幾道劍氣撞在鱗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如同孩童用木棍敲擊銅鐘,聲音響亮卻毫無實質。
昊天神鹿的分身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一刀他用了全力,刀身上的靈力幾乎凝成了實質,刀鋒劃破空氣時帶出尖銳的嘯聲。
刀鋒落在鱗甲縫隙處,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