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開始在那面巨大的光幕上搜尋，五塊畫面中，北域、南域、西域、中域都已經在激烈地交戰中，唯獨東域的那塊畫面還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遮掩著。
有人低聲猜測。
「東域就兩個人，怕是嚇得不敢動了吧？」
「不對，東域雖然只有兩個人，可王龍和葉念奴的實力擺在那裡，他們不至於連出手都不敢。」
「那怎麼畫面還沒亮？按理說五個大域是同時開始的……」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仙台各處的觀戰者們紛紛側目，望向東域觀戰區的方向。
宋天歌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目光落在那片尚未亮起的東域畫面上，沒有開口。
葉無雙站在他身旁，同樣注視著那片模糊的光幕，攥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人知道那片灰白色的模糊之後正在發生什麼。
而此刻，在東域的那片灰白色平原上，氣氛與仙台觀戰者們想像的完全不同。
東域的十幾名弟子在最初的慌亂之後迅速冷靜下來，他們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將王龍和葉念奴簇擁在中間。
周衍之握著那柄豁了口的靈刀，站在半圓的外沿，目光警惕地盯著遠處那頭靜靜矗立的昊天神鹿分身，身體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陳遠志蹲在另一側，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符，指節微微泛白。其餘幾人也各自握緊了武器，靈力在體表微微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但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在等。
王龍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頭昊天神鹿的分身上。
它的體型比中域那邊看到的還要大一些，約莫四丈高，淡金色的鱗甲在灰白天光下泛著溫潤而沉穩的光澤，虬結的鹿角如同兩株古老的銀樹，在沉默中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感。
它確實沒有主動攻擊。那雙溫潤而深邃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東域眾人，如同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過客。
葉念奴站在王龍身側，同樣在觀察著那頭鹿形分身。片刻後，她湊近王龍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郎君，鹿腹的鱗甲顏色比別處淺，但那種淺不是薄弱，更像是……故意露出來的破綻。」
王龍微微點頭。
「老夫也注意到了，鹿腹那處的鱗甲排列方式和其他部位不同，像是刻意留出的一個『入口』，但以天至尊巔峰的防禦力，就算那裡真的是弱點，普通攻擊也打不穿。」
「那我們怎麼打？」
葉念奴沒有問「能不能打」，她問的是「怎麼打」，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信任，仿佛在說只要郎君說打得動，那她就一定打得動。
王龍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精神力雖然在這片領域中受到壓制，卻依舊在緩慢而穩定地延伸著。
那些細如髮絲的絲線貼著地面鋪展開來，繞過那頭鹿形分身的視野，從側翼和後方的死角一點點地接近，如同無聲爬行的藤蔓。
他在試探。
試探這頭鹿形分身的感知邊界，試探它是否有感知盲區，試探那些鱗甲表面的靈力流轉是否有規律可循。
片刻後，他收回了精神力，低聲道。
「它的鱗甲表面有一層極其細微的靈力流轉層，每一片鱗甲都在以固定的頻率微微震顫，將外來的攻擊力量均勻地分散到整層鱗甲上。」
「那些震顫的節點之間，有極短暫的間隙，間隙出現的時機和位置並不固定，但存在一個總體上的規律。」
周衍之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王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等。」
「等？」
「等它的鱗甲震顫到一個特定的節點時，集中全部力量攻擊那個節點，才有可能打出超過其他幾域的傷害。」
他說著，微微抬起右手，金色的精神力在他掌中緩緩凝聚成一柄短劍。
那柄短劍沒有立刻成形，而是在他掌中保持著半流動的狀態，如同一團正在等待最終塑形的液態金屬。
他繼續觀察著那頭鹿形分身。
它在呼吸。
或者說，它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節奏「呼吸」著，每一次「呼吸」都會讓鱗甲表面的靈力流轉層完成一次完整的震顫循環。
王龍數著那些震顫的次數，在心中默默記錄著節奏。
一次、兩次、三次……
他感覺到葉念奴的靈力正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與他的精神力產生共鳴，如同兩股正在同步的潮汐，每一次震盪都讓兩人之間的力量連接更加緊密。
平原上一片寂靜。
東域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王龍的命令。
遠處那頭昊天神鹿的分身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溫潤的眼睛注視著他們，不急不躁，如同萬古不變的山嶽。
而在仙台上，那面巨大的光幕中，東域的畫面依舊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那片模糊上，有人困惑，有人焦急，有人幸災樂禍，有人若有所思。
「東域到底在幹什麼？怎麼還不出手？」
「都過了這麼久了，他們不會真的在發呆吧？」
「王龍到底在想什麼？」
議論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東域觀戰區的幾位領隊面色也越來越沉。
只有宋天歌和葉無雙依舊安靜地站在人群前方，目光落在光幕上，神色各異。
葉無雙忽然微微偏了一下頭，看向宋天歌，低聲開口。
「他在等一個時機。」
宋天歌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嗯。」
「等那頭鹿最脆弱的一瞬間，然後再出手。」
「嗯。」
兩人之間的對話簡短得近乎敷衍，卻帶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而此刻，東域平原上，王龍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道極淡的金光。
他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落入在場每一個東域弟子的耳中。
「周衍之，陳遠志，你們退到百丈外，不要出手，只負責觀察。」
「其餘人，列陣，把所有靈力凝聚成一道攻擊，聽老夫的指令，在我說『放』的那一瞬間同時出手。」
東域眾人齊聲應喝，沒有一個人猶豫，沒有一個人質疑。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號令。
王龍抬起手，金色的精神力短劍在他掌中徹底成形，劍尖直指那頭鹿形分身腹部的鱗甲間隙。
他感覺到葉念奴的靈力已經與他完全同步，兩道力量在掌心相連的經脈中交織成一道渾厚而凝練的河流。
他在等。
等那鱗甲震顫的間隙，等那萬分之一的破綻。
平原上一片寂靜。
對面那頭昊天神鹿的分身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溫潤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下一刻，王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