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光芒消散的瞬間，王龍的雙腳重新踩在了仙台廣場溫潤的白玉磚面上。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落在他肩頭，暖融融的，與方才那片灰白色平原的冰冷空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適應了片刻光線，才緩緩睜開。
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東域眾人是最先圍上來的，周衍之、陳遠志和那些在第二輪中被淘汰的弟子們擠在最前面，一個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激動，七嘴八舌地喊著「王聖子」，有人伸手想扶他，有人遞水，有人掏出丹藥往他手裡塞。
王龍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團金色的絨毛球，小啾正縮成一團，呼吸綿長而虛弱，顯然方才那一戰消耗極大。
王龍感應到手背印記黯淡無光，小仙兒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三天……」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將小啾攏得更緊了些。
葉念奴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肩頭和腰側的傷口已經做了簡單的處理，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碧色長裙，青絲重新束起，整個人看上去雖然略顯疲憊，但精神還算不錯。
她走到王龍面前，歪了歪頭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伸出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頰。
「郎君，贏了。」
「嗯，贏了。」
王龍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答應你的那頓飯，回去就做。」
葉念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桃花眼彎成月牙，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頭，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滿足。
「那可說好了，我要吃蜜炙靈禽、清蒸靈魚、靈菇燉靈鴿，還有上次那個靈鹿肉……」
「行，都給你做。」
東域眾人看著兩人這副旁若無人的親昵模樣，有人善意地笑了起來，有人起鬨說「王聖子別忘了我們啊」，氣氛熱絡而鬆弛。
可這份鬆弛並沒有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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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四大域的人，正在朝這邊湧來。
最先到的是南域的那位領隊。他原本是個面容粗獷的中年漢子，此刻臉上那些粗糲的稜角仿佛被什麼東西磨平了一些，走到王龍面前時，姿態放得很低，拱手的角度比平時深了不止一分。
「王聖子，恭喜，兩輪第一，這份戰績，南域心服口服。」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遞到王龍面前。
「這是一點薄禮，南域特有的『碧海靈珠』，對穩固精神力有些用處，還望王聖子不要推辭。」
王龍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
南域領隊連忙補充道。
「王聖子放心，這只是南域的一片心意，絕無他意，往屆全域選拔，東域與南域之間素無恩怨，日後還望多多走動。」
王龍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錦盒，微微頷首。
「多謝。」
南域領隊見他收下，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又寒暄了幾句才轉身離去。
他剛走，西域蛇骨宗的領隊便迎了上來。
這位領隊是個面容清瘦的老者，穿著一身灰褐色的長袍，袖口繡著蛇形圖騰。
他的面色比南域領隊複雜得多，畢竟王龍在第二輪中親手淘汰了他們的聖子陸沉。
但他依舊走到王龍面前，拱手一禮，語氣沉穩。
「王聖子，陸沉那孩子敗在你手上，是他技不如人，老夫不會記恨，全域選拔之後，蛇骨宗願與太初聖宮締結友好之約，還望王聖子賞臉。」
他說著，也取出一隻玉瓶遞了過來。
「這是西域特有的『蛇骨淬體丹』，對強化筋骨有些奇效，不成敬意。」
王龍同樣收下，簡短地道了謝。
西域領隊沒有多留，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背影比來時挺直了幾分。
北域、南域的幾位長老也陸續上前，有的遞上靈材，有的遞上丹藥，有的只是單純地拱手致意，說一句「王聖子少年有為，日後必成大器」。
王龍一一應對，面色平靜，不卑不亢。他收下的東西不多，大多數都推辭了，但那些人的態度卻都記在了心裡。
這些人在前兩輪中大多對東域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出言嘲諷。如今東域連拿兩輪第一，他們便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談不上真心，但至少是識時務。
王龍並不在意這些。
他在意的，是那些真正值得在意的人。
中域四大宗門的人沒有過來。
趙恆站在乾元宗的人群前方，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左肩的傷口纏著繃帶。
他的目光遠遠地落在王龍身上，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微微頷首，便轉身走進了乾元宗的隊伍中。
王清妍站在他身旁，咬著嘴唇，面色複雜。
她看了王龍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終究沒有上前。
凌風站在天嵐宗的隊列中，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弧度，遠遠地朝王龍舉了舉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致意。
石岳站在地德宗的方陣中，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陰九幽和柳如煙早已消失在人群中，不知所蹤。
真正讓王龍意外的是，宋天歌和葉無雙身邊，此刻已經圍滿了人。
宋天歌站在東域觀戰區邊緣，負手而立，面色沉穩。
他身旁圍著南域、西域、北域三域的領隊和長老，還有幾位來自中域的中立宗門代表。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語氣客氣而熱絡，話里話外都是同一個意思。
拉關係。
「宋城主，天闕城鎮守東域中樞，勞苦功高，日後若有用得上南域的地方，儘管開口。」
「宋城主，西域與東域雖隔千里，但修行之路殊途同歸，日後多多交流才是。」
「宋城主，聽說天闕城最近在擴建陣法，北域這邊有一些上等的陣材，回頭便差人送來，權當是北域的一點心意。」
宋天歌一一應對，面上帶著客套的笑容，卻沒有立刻答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他當了數百年的城主，什麼場面沒見過，這些人前倨後恭的態度變化，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葉無雙站在他身旁不遠處，同樣被幾位中域的女修圍住了。
她們大多是中域一些中型宗門的領隊，平日裡對東域不屑一顧，此刻卻一個個笑容滿面，拉著葉無雙的手說。
「葉宮主真是好福氣。」
「太初聖宮出了兩個好苗子。」
「日後定要去中域多走動走動。」
葉無雙面色清冷如常，只是微微頷首，偶爾應一兩句話，語氣淡淡的，卻挑不出什麼毛病。
王龍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他沒有過去湊熱鬧，只是牽著葉念奴的手，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等著。
倒是葉念奴先開了口，她湊到王龍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郎君，你看師父那副表情，明明煩得要死，還要裝作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