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發攥著手裡的刀,快步走到地上三隻青皮子跟前。
確認妥當後,他跟陳高山、劉春雷還有老蔫。
一人扛起一隻,往營地方向趕。
出事的三胖子,也被眾人轉移到了營地旁的空地上,躺在雪地里。
陳高山跟著春雷叔走到一旁的林子裡砍樹枝,想著趕在天亮前做個簡易爬犁,好把野狼和三胖子都運下山。
忙活了好一陣,他才忽然覺得腿上一陣發涼,冷風順著褲腿往裡面鑽,直逼皮肉。
低頭一瞧,才發現方才跟青皮子纏鬥的時候,身上的皮褲不知被狼爪撕了個口子。
劉春雷掄著斧頭砍樹,粗聲粗氣地開口。
「山子,你一個人乾死了三隻青皮子,這沒看出來你小子挺有剛啊!看剛才那架勢,這群青皮子分明是個小群,本來咱們四個人都有槍,七隻青皮子那都不是事。
三胖子這事兒,就怨不得你,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聽話,瞎跑。你往開了想,別把事兒都攬在自己身上,知道不?是他非得要跟著進山的,就該提前尋思到了這一步。」
陳高山手裡拿著斧子。
「春雷叔,我心裡都明白。這天也亮了,咱們別耽擱,趕緊收拾好下山。至於三胖子,說到底,他是跟著我上山才出的事。
等回去分肉的時候,我把我那一份全都給三胖子家,秋燕子拉扯兩個丫蛋過日子不容易,三胖子沒了,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我能幫襯一點是一點。」
劉春雷當即就哼了一聲。
「放屁!要我說,沒有三胖子跟著瞎攪和,人家娘仨也能堂堂正正做個人!就他平日裡那好吃懶做的那死出,這次死了都是替好人擋災了,咋滴你錢多沒地敗壞了,趁狗逼啊,還賠上自己的份!」
陳高山心裡其實也認同春雷叔的話,他這可是看在弟妹的份上,跟三胖子沒關。
「叔,人在做天在看,我盡了自己的心意,做到問心無愧就夠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磨嘴皮子了,趕緊抓緊時間幹活離開!」
劉春雷揮了揮手,不再糾結。
「你爹他們在那邊剝狼皮,這滿林子的血腥味太重了,黑瞎子、野豬都聞著味過來,到時候咱們再遇上猛獸就麻煩了!趕緊把洋釘子拿出來,釘爬犁,抓緊幹活!」
陳高山伸手從背簍裡面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是洋釘子,旁邊還放著一捆麻繩。
他把東西遞到春雷叔跟前,就見劉春雷常年干農活、打獵的手粗糙有力,拿起木頭、釘子,三下五除二就熟練地敲打、捆綁,不過一會的功夫,一個簡易爬犁就做好了。
等兩人拉著剛做好的爬犁回到營地,只見陳老娘和王長發已經忙完了手頭的活。
地上擺著七隻青皮子,狼皮被剝了下來,野狼的內臟下水也全都被清理了出來。
山里打獵的人都知道,青皮子的下水,不能要。
狼心狗肺從來不是隨口說說,狼心的腥味重、刺鼻,就算用整瓶的白酒長時間浸泡,也根本去除不掉,拿回家也沒法吃,反倒糟蹋東西。
王長發拿著鏟子,把狼血浸透的雪窩子和那些狼下水全都蓋上,儘量掩蓋住血腥味。
做完這一切,他又抓起一把乾淨的積雪,用力搓了搓沾滿血和腥味的手。
看見陳高山和劉春雷拉著爬犁過來,王長發立刻揚聲招呼。
「趕緊的,把這些青皮子都抬到爬犁上,三胖子的遺體放最上面!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個屯子住著的,死者為大,總不能讓他走了,還被這些玩意兒壓著。」
把青皮子、抬上爬犁,他們又把三胖子放在最上面,用繩子綁好。
隨後,陳高山和劉春雷兩人一前一後,拉著爬犁的繩子。
拉著爬犁往山下走。
就這麼埋頭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天徹底大亮了。
陳高山肩頭的繩子勒得皮肉疼,劉春雷又替他拉了一會。
王長發見狀,抬手揮了揮,本來是想喊大夥停下歇口氣,緩一緩再趕路,可看著前面雪坡,突然頓住了。
只見不遠處的雪地里,立著兩隻傻狍子,圓滾滾的身子裹著厚實的皮毛,三瓣嘴吧唧吧唧不停挪動,正低著頭啃食雪裡埋著的苔蘚,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傻乎乎地朝著他們這邊望、一點沒有察覺危險來臨的樣子,呆愣愣的模樣看著又憨又蠢。
「都別走動了,別驚著東西!」
王長發壓低聲音。
「是狍子!送上門的!」
陳高山立馬鬆開肩膀上勒得發紅的爬犁繩子,手下意識往腰上別著的盒子炮摸。
狍子的肉質偏粗,肉絲柴,還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土腥味,比起家裡養著的豬羊,口感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可眼下這光景,有吃的總比空手強。
沒等他動作,就見王長發已經端起背上的獵槍,托在肩頭,另一隻手往後擺了擺,招呼身旁的陳老蔫,兩人弓著身子,放輕腳步,一點一點朝著狍子的方向靠。
說來也怪,這兩隻傻狍子就跟沒長心眼似的,直愣愣地盯著靠近的兩人,耳朵都沒動一下,非但不跑,反倒還歪著腦袋,一副好奇懵懂的模樣,徹底應了山里人傻狍子的叫法。
等走到合適的位置,王長發扣動扳機,「砰」的一聲,一隻狍子直接倒地了,四肢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
這是打中要害了。
另一隻狍子這才終於意識到危險,嚇得蹦跳起來,轉身就要往林子裡逃,跑的時候,屁股上一撮蓬鬆的白毛瞬間炸開,剛好是顆心的形狀,看著非常顯眼。
陳老蔫反應很快,端槍、瞄準、射擊一氣呵成,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子彈精準打中了逃跑的傻狍子的白花上。
狍子踉蹌著摔倒在雪地里,可求生的本能讓它依舊拖著受傷的身子,拼命往遠處跑。
陳老蔫回頭。「山子,跟上去,別讓它跑了!」
陳高山拔腿就朝著狍子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血跡往前趕,也就追了不到五十米遠,就看見那隻受傷的狍子再也撐不住,窩在雪窩子裡。
他快步上前,剛伸手想去拉住狍子的後腿,狍子突然拼盡全力掙扎了幾下。
陳高山看著它痛苦,沒有猶豫,抬手對準狍子的腦袋,果斷開了一槍,少讓它遭些罪。
狍子肉留著淤血腥味更重,他掏出匕首,蹲下身,劃開狍子的脖子。
等血徹底放完,他彎腰扛起狍子的身子,往回走去。
貼在肩頭的狍子毛厚實又柔軟,暖乎乎的,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絨毛的溫度,扛在肩上倒也不算太重。
等他回到原地,二話不說,把獵到的狍子遞給了老爹陳老蔫,剝皮開膛。
接連獵殺青皮子和狍子,雪地里到處都是血腥味,風一吹,腥氣飄出老遠,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一個個著急忙慌地整理獵物、拉上爬犁,往山下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