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又去河裡抓蛤士蟆,剛走到河套邊,就瞧見小扣子照舊撅著個屁股,摸蛤士蟆。
小扣子一看見他,手裡攥著剛抓到的幾隻,下意識就往他跟前遞。
這回陳高山擺了擺手,沒接。
小扣子抓這些蛤士蟆,是攢著要拎到鎮上去換錢的,人家孩子不容易,他哪能真要。
再說他也不差這一口蛤蟆肉解饞。
這小子倒是個能吃苦的。
陳高山也挽著褲腿蹚進河裡忙活起來,沒多大會兒功夫,就抓了三十多斤蛤士蟆,裝在布袋子裡。
等這些蛤士蟆徹底緩過勁,頂多一兩天,河套子水面上就會飄滿一層蛤蟆蛋,到時候這蛤士蟆就沒吃頭了。
正琢磨著。
「唉呀媽呀,這是誰家丫蛋子啊,趕緊救人啊!」
緊接著就是撲通撲通的水聲,水花濺得老高,離陳高山還不到兩三米遠。
陳高山踩著河裡的淤泥快步蹚水衝過去,伸手一把就揪住了落水小人的衣服,使勁往岸上拽。
河邊不遠處洗衣服的李寡婦,她手裡拿著洗衣服的棒槌,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高山趕緊的上來,看看還有氣沒!誰家的老娘們心這麼大,讓這大點的娃來河泡子邊,這不擎等著出事嘛!」
陳高山顧不上多說,把小女孩拎到岸邊,直接抓著她的雙腳倒提起來,往下使勁控了控,這法子果然管用,小女孩嗆進肚子裡的河水順著嘴角吐出來好幾口,總算是緩過氣了。
「啊!!娘!」
小女孩一屁股坐在河邊的地上,身上的棉襖都濕透了,冷風一吹,凍得渾身哆哆嗦嗦,嘴巴發紫,扯開嗓子就哭了起來。
陳高山打量了兩眼,見孩子只是嗆了水、受了驚嚇,沒什麼大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水。
「人沒啥事,我就先回了,我媳婦還在家等著吃蛤士蟆呢。李大姐,你幫忙瞅瞅這是誰家的娃,費心給送回去吧。」
「成,放心吧!我這衣服也不洗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敗家孩子,人不大,膽子倒不小,敢往河裡頭湊!」
李寡婦快步走了過來。
「咋了咋了?誰掉河裡了?」
「哎喲,這小丫頭渾身都濕透了,沒凍壞吧?」
「多虧了高山手快,不然這深一點的水,孩子可就遭大罪了!」
「是誰家的娃啊?大人怎麼沒看住啊!」
這一會就圍了不少人了。
李寡婦蹲下身,盯著小女孩的臉仔細瞅了兩眼,立馬就認了出來,當即對著圍觀的鄉親們喊了一聲。
「沒事了沒事了,都別慌!這不是秋燕子家的大閨女嘛!」
「你這丫頭,膽子也太正了!這麼深的河泡子也敢往下靠,不要命了?等回家你看你娘不得給你屁股打開花,好好揍你一頓!」
這話一出口,小丫頭被嚇得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寡婦看著孩子凍得發抖的樣子,也不忍心再罵,伸手推了一下她的小腦袋。
麻利地把小丫頭身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又翻出自己放在岸邊、還沒來得及下水洗的外衣,趕緊裹在孩子身上,把人抱住取暖。
「杏子,幫我看下木盆和衣服,我先把秋燕子家這大閨女送回家,也不知道她那個娘干雞毛去了,孩子都不管了!」
「知道了李大姐,你趕緊去吧,這兒我盯著呢!」
岸邊的杏子連忙應下。
「回頭跟秋燕子說,可千萬看好娃,河邊太危險了!」
陳高山回家之後,還是依舊的醬燜蛤士蟆,只不過今天蓮花就像是吃夠了一樣,沒吃幾個就不知道了。
這一晃啊。
蓮花和杏花懷孕也三個月了。
可這姐妹倆的孕期反應,卻是相反的兩個樣。
杏花這一個來月、基本沒有怎麼難受,胃口好得很,吃嘛嘛香,臉上都泛著紅光。
倒是蓮花,平日裡是個潑辣的小辣椒,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卻被孕吐折騰得不成樣子,整日裡噁心反胃,吃什麼吐什麼,喝口水都能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整個人看著都瘦了。
家裡變著法給她做吃食,特意整的酸杏、山楂,可吃下去還是壓不住噁心,依舊是吃多少吐多少,眼看著肚子慢慢鼓起來,小臉蛋卻沒了往日的精氣神,看著就讓人心疼。
這天,又輪到陳高山去杏花屋裡歇著。
杏花端著一盆洗腳水走進屋,放在炕邊。
她讓陳高山坐下,脫下他的鞋子,把他的腳,放進水盆里。
搬來小板凳,坐在陳高山對面,把自己腳也放進盆里。
懷了三個月的杏花、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了。
陳高山看著她,伸手捋開她眼睛前面的碎發,別到耳後。
在這個年月,女人懷孕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懷著孕照樣要下地幹活、操持家務,該怎麼伺候男人、打理家務,一點都不能耽誤,屯子裡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從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可陳高山不這麼想,按理應該入鄉隨俗的,可是他還是會心疼自己的媳婦。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遭的罪本就大,要是懷孕了還要乾重活,那實在是太苦了。
所以只要他在家,砍柴、挑水、搬東西這些體力活,他從不讓杏花、蓮花沾手,全都自己攬下來。
杏花和蓮花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整天都會帶著幸福的笑。
姐妹倆打心底里覺得,這輩子跟了陳高山,是最對的事。
別說她們姐妹倆知足,整個南溝屯子,哪個女人不羨慕杏花和蓮花?
以前都是說他陳高山走狗屎運了,肩挑兩房,姐倆伺候他一個人,而且還都那麼水靈帶勁。還有人嚼舌根,說姐妹倆往後日子肯定不好過。
可等到姐妹倆、懷孕滿三個月,陳家把兒媳婦懷孕的喜訊散出去,屯裡的嫂子嬸子們,嫂子嬸子看著這姐倆的氣色,還有她們微胖的臉蛋,就知道人家家裡是過的啥日子了。
屯裡的老娘們沒事的時候,總愛湊在一塊兒嘮嗑,她們能嘮啥、自家男人、孩子唄。
如今再提起這姐妹兩個,一個個都羨慕的不行。
都說杏花蓮花這倆丫頭,嫁給陳家兩兄弟,遇上高山這麼有本事,還知道疼人的老爺們,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懷了身子,一點重活都不用干,她們哪有這待遇,孩子生壟溝里都是常有的事。
「娘之前不是說了,滿三個月了,噁心就差了,咋蓮花的反應還這麼大?眼看著肚子要長起來,小臉卻瘦了一圈,看著太遭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