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叨、眼瞅著就快到下午一點多了,陳高山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琢磨著也該下山了。
這趟進山,收穫不小啊。
一頭獐子,大黃和二黃兩條獵狗,也爭氣,一前一後叼著、趕著,逮住了六隻野兔子。
除了獵物,他還趁著空隙,采了一兜蕨菜。
最讓他高興的,是碰到了一片曼陀羅。
上面開著淡紫色的喇叭花,枝上還掛著不少帶尖刺的刺球,那是曼陀羅的種子。
一般人見了或許不認識,可陳高山打小就記死了這玩意兒,絕不敢碰。
這事還得從他小時候說起,那時候他奶眼神不好,把這曼陀羅葉子當成了跟它長得極像的茄子葉,興沖沖採回家,剁碎了和著麵粉包成了大菜包子。
他也是餓了,一口氣吃了不少,沒多大會兒就覺得天旋地轉,腦袋昏沉得厲害,渾身發軟,直接癱在炕上迷糊過去了。
虧得隔壁的李奶奶吃完飯閒著沒事,過來找他奶嘮嗑拉家常,推門一看倆人吐白沫子,就知道是出大事,趕緊喊人幫忙。
等陳高山再睜開眼,就是在村里衛生所了,胃裡難受得要命,聽大夫說是剛被用肥皂水催吐過,手背上打著滴溜。
衛生所的大夫等他奶清醒了,問了晚上吃的東西,他奶一五一十說了那野菜包子,大夫立馬就知道這是吃了曼陀羅了。
這東西就是江湖上說的蒙汗藥,毒性大很!
還好當時只是吃了葉子,毒性還算輕,大夫說這曼陀羅最毒的就是花朵和種子,別說是吃,就算湊近了多聞幾口,都能讓人頭暈迷糊。
陳高山看著這一大片曼陀羅、這麼厲害的東西,留著總歸有用處,收了一半到空間裡。
又特意留了一半,做種的。
他打算繞路去一趟鎮上,上次從劉銀子嘴裡打聽來消息,八爺灰的人馬已經到了黑城,順著路線過來,拿下他們這嘎達,不過是早晚的順帶腳的事。
現在鎮上可不太平,之前跟著小狗日子混的那幫癟犢子。
小狗日子就夾著尾巴跑了,可這幫人沒跟著逃,仗著手裡還有槍、身邊還有一幫手下,在鎮上又成了一霸。
自己不趁著這會兒四不管的時候,多弄點東西,等到以後,他們接管之後,都進了他們的口袋,更沒法弄了。
上回他冒險端了老毛子的倉庫,翻出來的全是槍炮,糧食、布匹、日用品這些生活物資,偏偏最缺的就是小金魚、袁大頭這些能隨時換東西的硬通貨,手裡沒有金銀,往後做什麼都不方便。
這次正好借著跟家裡說進山趕山的由頭,瞞住所有人,悄悄去鎮上干一票大的。
打定主意,陳高山將大黃、二黃兩條獵狗,還有打到的獐子、野兔,背上的獵槍,一股腦全收進了隨身的空間裡,只在腰後別上一把趁手的盒子炮,用衣服蓋上。
他邁開步子一溜小跑,特意繞了條遠路,避開人多的主路,從屯子最偏僻的地頭,下了山。
本來他打算兩條腿著去鎮上,走了快一個鐘頭。
陳高山忍不住心裡嘀咕,要是能順手弄一輛自行車騎著,那可就省勁多了,也能快上不少。
沒走多遠,就聽見有人在後面喊自己。「陳高山!姐夫!」
陳高山回頭一看,立馬認出是隔壁王家屯王八窩棚的王文。
王家屯正是蓮花和杏花的娘家屯子,論起來,這王文跟姐妹倆都是本家,還沾著親戚。
「姐夫,你這風風火火的,是幹啥去啊?」
記憶里他去王家屯娶蓮花,這小子就跟湊熱鬧,跑前跑後地幫著搬東西、吆喝,性子咋咋呼呼的,倒是不惹人煩。
「文子,我去趟鎮裡。」
王文立馬拍了拍身邊拉著貨的平板車。
「上車吧姐夫,捎帶腳的事,我正好也去鎮上辦點事,順路!」
陳高山本來就趕時間,也不跟他虛頭巴腦地客氣,小跑兩步,翻身就坐在了板車上。
驢車往前晃,王文手裡小鞭子,一邊瞅著路,一邊忽然湊過來。
「姐夫,咋著?我聽我三叔念叨,你這是一人挑了兩房了?」
「嗯呢。」
得到肯定答覆,王文手裡的小鞭子,輕輕往拉車的毛驢子背上抽了兩下。
「你可真是那個啊!我咋就沒有這麼好的命呢!我杏花姐和蓮花姐,那模樣身段,想當初在王家屯,那可是十里八村數得著的一枝花,多少小伙子惦記著,結果全都被你攬到手裡了,上哪說理去!」
陳高山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咋的,你也要替你三叔說兩句話?」
王文一聽這話,連忙擺手撇清關係。
「可不是!我能幹那缺德事?我三叔是個啥德行,咱們這一片屯子誰不知道?摳搜得要死,一毛不拔的,就他放個屁都得抓回來聞聞味,杏花姐和蓮花姐在家當姑娘的時候,就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吃穿都緊巴巴的,也就他家能幹出這種嫁了閨女、回頭還要往回領的事!雖然都姓王,可他是他,我是我,你可千萬別把我跟他歸到一塊去,我嫌磕磣人!」
陳高山聽他這話。
「算你小子還通點人性,要不然就沖你是王家屯的,我都不帶坐你這趟車的。」
王文嘿嘿一笑,跟著吐槽。
「那你看看!咱們這十里八鄉,能找出我三叔那麼摳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過來!去他家串門,能喝上一口涼白開都算是好的,想蹭口飯吃,門都沒有!」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家常,聊著聊著,眼看著就快到鎮上了。
陳高山瞅著越來越近的鎮子。
「文子,你經常跑鎮上拉貨,對這邊熟。這鎮上想打短工,去哪邊等活?還有,這鎮上誰家最有錢、勢力最大?」
王文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這鎮上的門道,他可是門兒清,天天來回幫著商戶拉貨,犄角旮旯的事都摸得透透的。
「打短工啊,就得去鎮子西邊的那片空場子,每天都聚滿了人,都是等著找零活的漢子,搬貨、扛糧、蓋房子啥活都干。
對了姐夫,你咋還問起打短工了?你家家裡種著那麼多地,還不夠你忙活的,難不成你還想出去干零活?」
陳高山隨口找了個由頭塞了過去。
「不是我,替別人打聽的。」
「哦,我說呢!」
王文也沒多想,接著說起鎮上的大戶。
「要說這鎮上最有錢的,那還得是李半街家!他家開著全鎮最大的糧行,老爺子還是鎮上商會的會長,手裡握著不少買賣,家裡光姨太太就娶了七個,排場大得很!
當初小狗日子在的時候,他就屁顛屁顛跟著賣命,幫著那幫犢子掃蕩咱們老百姓手裡的糧食,沒少幹缺德事。
後來小狗日子跑了,他轉頭又巴結上老毛子,幫著老毛子尋摸!他這李半街的名號,就是因為鎮上大半條街的鋪子、地皮,都跟他家有關係,這才被叫開的!」
陳高山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他當初小狗日子,那後來老毛子過來,怎麼沒把他給拿下了?」
「拿個雞毛啊!」
王文撇著嘴,啐了一口。
「要不說李半街那老東西奸呢!他給小狗日子幹活啥正經職務都沒有,全程就是暗地裡幫忙,明面上沒把柄。
再說了,那老東西臉都不要了,把自己閨女都送出去給老毛子糟蹋了,靠著這層關係,自然啥事沒有。
這會兒老毛子也撤了,他家有錢有糧,手裡還握著槍、養著一幫看家護院的打手,勢力又硬邦邦地挺起來了,在鎮上橫著走都沒人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