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家嫁出去的姑婆子拖家帶口回娘家長住,在巴掌大的南溝屯裡,那就是老大的新鮮事兒了。
一個屯子裡住著,啥風吹草動都藏不住,屯子的老槐樹下面聚了不少拎著針線筐、抱著孩子的老娘們,仨一群倆一夥地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閒話一句接著一句。
偏巧這話頭正說得熱鬧,就被出門抱柴火的陳劉氏撞了個正著。
陳劉氏潑辣直爽的性子,眼裡揉不得沙子,聽著那些夾槍帶棒的話,當即把懷裡的柴禾往地上一放,雙手往腰上一叉,扯開嗓子就懟了回去。
她罵得句句在理,不撒潑不胡鬧,直接把幾個人說得面紅耳赤,支支吾吾,愣是一句回嘴的話都講不出來,只能散了。
經了這麼一回事,往後再也沒人敢當著老陳家的面亂嚼舌頭、說陳桂蘭娘仨的不是。
可背地裡,屯裡不少成家的老娘們,反倒偷偷對著陳劉氏豎起大拇指,打心底里佩服她。
她們嘴上依舊不饒人,念叨著,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哪有長住娘家的道理,指不定是在婆家待不下去,被人趕回來了,可心裡頭,全是眼紅。
眼紅陳桂蘭能有這麼一個護著她的好嫂子,更眼紅她回了娘家,就能有遮風擋雨的落腳地,有哥嫂真心實意地撐腰。
要知道,屯裡的女人哪個不是這樣,平日裡想回趟娘家,哪敢空著手上門?
多多少少都得帶著些乾糧、拎上半筐山貨,條件稍好點的,捉一隻自家養的小雞子送去。
就算爹娘沒什麼話說,家裡的哥嫂也沒了好臉子,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就怕出嫁的閨女回來占了家裡的便宜。
其實也不怪陳劉氏掏心掏肺地對小姑子陳桂蘭好,陳桂蘭帶著兩個孩子住進家裡正房的西屋後,從來沒有白吃白住的樣。
眼裡有活,兩個孩子也讓小姑子教的不討人嫌,挺會來事的。
娘倆直接把家裡地里的活全都攬了過去。
陳桂蘭的能幹,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也難怪老張家那兩個妯娌背地裡叫她「刀槍炮」,不管是屋裡的洗衣做飯、縫縫補補,還是地里的鋤草澆水,她樣樣都手拿把掐。
白天跟著哥嫂在地里忙活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等到傍晚回家,她顧不上歇口氣,又拉著霞霞、可心,在老陳家旁邊的那塊空地上打土胚,盤算著自己蓋間房子。
陳桂蘭手裡的鐵鍬、挖著泥巴。
她用袖口胡亂擦了把腦門的汗,看著身邊跟著忙活的一雙兒女。
「你大舅大舅媽都是實心實意的對咱們好,咱們不能靠著這點好,就懶著、占人家的便宜。咱們娘仨要想在南溝屯站穩腳跟,就得自己開荒、自己蓋房子,靠自己的手過日子。
可心、霞霞,你們不會怪娘帶著你們吃苦吧?」
張霞霞懂事的搖頭。「不怪,娘去哪,我就去哪,跟著娘在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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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可心手裡拿著鐵鍬,一下一下使勁挖著泥巴。
「娘,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跟姐好,你別擔心。我已經長大了,能幹活了,二哥也他們也都過來幫忙。我覺著,開荒種地不算啥,用不了兩個月就能開出一晌地來。
娘,姐,你們放心,等我再長大點,肯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二哥還說了,等到冬天,就帶我去後山跑山,打獵!」
陳桂蘭她不後悔嫁給張寶福,要不然也不能有這麼好的幾個孩子。
「好,娘等著,娘等著我的可心有出息。」
陳高山、陳老蔫,還有小扣子,一得空就過來幫忙,大傢伙一起出力。
陳桂蘭的三間土坯房進度飛快,眼瞅著就要到封頂的日子。
蓋房上樑用的木頭,是家裡倉房裡放了好幾年的陰乾木,屯裡後山的樹多,往後用的話,隨時上山砍就行了,倒也不用發愁以後沒有用的。
蓋房用的瓦片,是託了屯裡手藝最好的泥瓦匠幫忙燒的,鄰里鄉親也都搭把手幫忙。
南溝屯的人就是這樣,平日裡那些老娘們湊在一起,家長里短的閒話能扯破天,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爭上幾句,可真到了誰家有正事、遇上難處的時候,一個個都不含糊,主動上門搭把手、出份力。
屯裡家家戶戶都是這麼過來的,你幫我一把,我扶你一程,靠著這份鄉里鄉親的情分,在這鄉下日子裡互相照應著過日子。
磚瓦燒紅,再放水淋就變成青磚白瓦了,最少也得燒個整整五六天,屯子裡蓋房子都是這個窯燒出來的瓦片蓋房子的。
日子一晃就進到七月,田地里的莊稼瘋長,一棵棵拔得又高又壯,綠油油一眼望不到頭。
沒多久,老姑帶著一雙兒女,順順利利搬進了隔壁新蓋好的土坯房,終於不用再擠哥嫂家裡。而家裡蓮花和杏花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跟揣著倆大皮球似的。
陳高山吃過早飯閒坐在屋裡,伸手摸在杏花隆起的肚皮上。
感覺到肚皮下的小傢伙正踢他的手,第一次當爹的陳高山心裡確實有些激動,之前他對於肚子裡的孩子沒啥特殊的感覺。
「哎呀,這小崽子踢我了,力氣還這麼大。」
杏花手裡針線不停,縫著小衣裳。
「這兩天,到了晚上動的更厲害,就像是在肚子裡打把勢一樣,娘說了,她懷你的時候,你也歡實的不行。」
陳高山直接把耳朵貼在了杏花的肚皮上。
「小崽子別折騰你娘啊,老實的待著,待足月了就趕緊出來,要不然你就等著挨削吧。」
杏花怕手裡針不小心扎到他,放下針線,撫摸著埋在自己身前的腦袋。
自己胸口這段時間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漲的難受,她問蓮花了,人家就沒這個情況。
「真要是一動不動了,娘才該心慌呢、都得麻爪了。孩兒啊,別聽你二叔的,該怎麼動就怎麼動,多動一動,娘心裡才踏實。」
肚子裡又是一腳,像是真聽懂了人話。
陳高山一下子笑出聲。
「好傢夥,這還能聽懂說話?再來一下。」
陳高山這邊跟肚子裡的小崽子互動的不亦樂乎的,杏花也不知道咋回事,這會兒手下意識的摩挲著他的腦袋。
小臉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熱了,紅撲撲的,還小口小口的喘著氣。
陳高山自然是也是感覺到了自己腦袋被揉搓著。
杏花跟蓮花自打懷孕之後,性子比從前黏人太多,依賴自己。
半夜睡覺都能喊自己的名字,他之前真不知道,原來懷孕對女人的影響這麼大啊,尤其是在欲望上,直接比之前翻了兩倍。
他握住杏花放在自己頭上的手。
「又難受了?不對勁啊,你這是又想了?趕明個我得去找周郎中問問,晚上白天連軸轉,會不會傷著肚子裡的孩子。」
杏花一聽,連忙伸手捂住他亂說話的嘴,臉更紅。
「我自己身子我清楚,啥事都沒有。你要是真好意思去到處問,以後就別進我屋裡睡覺,我寧可自己亂想做夢。」
陳高山親了親她的手心。
「我就愛聞你身上的這股奶味,老好聞了,就你和蓮花這個糧食袋子,以後肯定餓不著孩子,這崽子居然是帶著口糧來的,這才六個來月吧,杏花你真是個會生的。」
「大白天的還胡咧咧,要死啊。」
「胡說啥啊,我說的是正事,反正現在放著也白瞎了,我幫你舒坦舒坦。」
杏花閉著眼睛,抱著他的頭。
「哪有孩崽子沒吃上的,大人先幫忙的了,你要點臉吧。」
別的不說,杏花就是天生的揣孩子地體質,這就是奶人啊,要是給她評職稱,高低也是個金牌奶媽。
杏花和蓮花就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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