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高山趕著爬犁，先把裝病的小扣子送回他家。
又跟雙紅嘮了兩句之後。
他調轉馬頭直接奔二爺爺家去了。
這回在鎮上得的民兵英雄稱號，還是得第一時間跟屯長二爺爺報個信。
至於上頭獎勵的紅糖、茶葉，他壓根沒當回事。
他空間裡這些玩意兒多的是，根本不差這三兩二斤，正好拿來孝敬屯裡長輩，人情體面兩不誤。
冰天雪地的大冷天。
爬犁停在二爺爺家大院門口。
陳高山拎著東西，抬腿就進院。
外屋地里，王長發正蹲在地上拉鋸鋸木頭。
王長發聽見動靜，停下手裡的鋸子，抬頭一瞅是他，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
「山子，你跟小扣子從鎮上回來啦，事兒辦完了，」
陳高山笑著點頭，往屋裡走。
「回來了長發叔！今兒去鎮上出了點大事，我特意過來跟二爺爺報個信，二爺在家沒？」
王長發咧嘴一笑。
「這大冷天，冰天雪地的，你二爺爺除了上炕眯覺還能幹啥，進屋說，暖和。」
陳高山看著長發叔。
按他現如今跟娥子那層不能明說的關係，按理說得喊長發叔一聲哥，都行了。
但屯裡老街坊，從小到大叫的就是叔。
反正各論各的，以後娥子真要是生小子丫蛋，他還得跟跟他們叫弟弟妹妹呢，差輩就差輩的，稀里糊塗反倒自在。
倆人一前一後進屋，屋裡炕燒得滾燙。
陳高山進門就把手裡的東西往炕桌上一擱。
炕頭上躺著打盹的二爺爺，聽見屋裡說話聲，立馬睜眼坐了起來，披著棉襖。
「山子啊，你這孩子，來就來唄，大冷天的還帶東西幹啥，見外了啊。」
陳高山也不繞彎子，拆開外頭的油紙包，露出裡面紅糖、茶葉。
「二爺，這是鎮上獎勵我的，二斤紅糖、二斤茶葉。」
「上次我進山逮著那個狗日子，還發現了他們地庫，立了功，上頭給了我一個民兵英雄的稱號，還給了這些獎賞。」
「我不愛喝茶，喝不慣、正好拿來孝敬你。茶葉留點，回頭讓長發叔、春雷叔他們分一分。紅糖給銀鎖、春丫這幫孩子甜甜嘴。」
「這回我跟小扣子去鎮上，可是發生老多事兒了。」
二爺爺聽著，臉上一點不意外。
他身為南溝屯的屯長，山子這回立的可是大功，抓活狗日子、繳大批物資，那是給前線幫大忙的功績，公家不可能一點表示沒有，有獎勵、有稱號都是早晚的事。
他瞅著桌上的東西。
「你這孩子就是實在，獎你的東西，你往我這兒送啥。」
「這幫小崽子一個個嘴饞得要命，紅糖放我這兒，不出三天指定給你偷吃乾淨，連渣都不剩。」
「你媳婦還奶著娃呢，紅糖養人，你拿回去給你媳婦補身子。茶葉你不喝，你爹不喝、瞎大方，趕緊拿回去。」
陳高山聽得嘿嘿一笑，態度非常誠懇。
「二爺，您可是咱南溝屯的老長輩。」
「早先屯裡能扛事的老輩子，要麼跟著抗聯打狗日子沒了，要麼歲數大了干不動活。
您是看著我們這幫小輩長大的，我孝敬你點東西，我爹知道了也得說好，絕對挑不出理。」
二爺爺被他說得心裡熨帖，臉上樂開了花。
「行吧、那我就不跟你外道了。紅糖我留一半，剩下的你拿回去。茶葉你趕緊拎走，這玩兒楞金貴。」
「往後你家招待且，也能用得著的。」
說完扭頭朝裡屋喊。「銀鎖他娘！把糖罐子拿過來！」
銀鎖他娘拿過糖罐子，倒進去一半紅糖，又拿著糖罐子走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二爺爺眼神正經起來，看向這個有能耐的小輩。
「你剛才說，這次去鎮上遇上不少事，細細跟二爺嘮嘮，到底咋回事。」
陳高山坐得穩當，接著二爺爺的話茬往下嘮。
「二爺，這回審出來大動靜了，八爺灰從剩那個狗日子嘴裡，把話摳出來了。隊伍上順著線索往下揪，直接抓著兩個專門給報信的二狗子。」
「後天鎮上開公審大會，就這倆貨，十有八九當場得斃了。」
二爺爺聽完點點頭，手拿起菸袋鍋，往袋子裡裝了些菸絲。
「斃了都是便宜他們！好好的人不當，非得當狗，禍害人的玩兒楞，活該。」
他活這麼大歲數，啥隊伍都見過，心裡早就掂量明白了。
「這幾個月我算是品透了，八爺灰跟從前那些隊伍壓根不是一路人。」
「人家是真為老百姓撐腰、真給窮人做主，不搶糧、不欺負人，專打狗日子地主，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好隊伍、咱老百姓必須實心實意擁護。」
說著，二爺爺打量起高山，越看越滿意。
「山子，你就踏踏實實跟著八爺灰好好干。」
「咱南溝屯原來可不只五十六戶，那是足足有百十來戶的大屯子，這十里八屯的咱們屯子人最多，都是那幫狗日子，鬍子，讓咱們這個大屯就剩了五十六戶人家了，誰家沒有打狗日子死的，被狗日子霍霍死的，說多了這都是眼淚啊。
但咱爺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屯了、我就敢說這個話，這一屯子的小子，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你的。你種地是好手，跑山打獵膽子大、本事硬，遇事穩當有腦子，樣樣拿得起放得下。」
「依我看吶，往後咱這屯子，早晚得靠你撐起來主事。」
越是被長輩高看，越不能飄。
這年頭風頭太盛、做人太狂，最容易栽跟頭。
小輩該謙虛就得謙虛，穩得住性子，才能站得住腳跟。
「二爺，可別這麼夸，這不還有長發叔、春雷叔這幫長輩頂著呢嘛，輪不到我瞎出頭。」
「你長發叔，一天到晚心心念念就惦記他那破槍，除了擺弄傢伙事兒啥也不上心、不提他了。」
「慢慢來，不著急。有我這老骨頭在一天，屯子裡的事就有我盯著一天。等我閉眼了，管不動了，那就是你們年輕人的管了。」
爺倆又嘮了幾句家常，天色徹底黑透了。
最後還是沒犟過這老頭，陳高山拎著半包紅糖，半包茶葉，出門一看，天都大黑了。
忙活整整一天，他一點沒歇，趕著爬犁直接往柳春草家的方向去。
自打跟娥子有了牽扯，前前後後一個來月，他一直忙著撒種子，跑山、也沒空過來瞅一眼。
今天總算騰出功夫，必須過來看看這娘倆。
路上沒人，他從空間裡往外取出來，二十斤苞米麵、二斤紅糖、一隻大公雞，還有鎮上買的一包桃酥、一包綠豆糕。
快到春草家房前的時候，他特意把爬犁繞到屋後背風死角，四下瞅了瞅沒人，直接把爬犁、馬全都收進了空間裡。
手裡拎著東西，他站在院外，習慣性壓低嗓子，學起了幾聲貓叫。
「喵，喵~」
屋裡頭，柳春草正輕輕拍著大丫睡覺，屋裡油燈很昏暗。
這貓叫聲，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個她那個野男人摸過來了。
她趕緊炕，趿拉著棉鞋，快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木門。
伸手一把拽住陳高山的胳膊，使勁把人拉進屋，反手把門栓插得死的。
陳高山跟著她走到外屋地，把手裡東西擱在木頭柜子上。
「這次沒拿太多，這些東西你先帶著大丫吃著。」
「你那鋪褥子都磨起套了、等我下次抽空過來，給你帶一套厚被褥。」
柳春草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活，心裡暖得發燙。
這年頭吃不上穿不上，比她多得是。
別說拿東西，就算山子空手過來看看她、陪她說會話，她都感恩戴德的。
現在人家隔三差五送糧、吃食，她老知足了，也就是自己這個身份沒法給他生孩子，要不然自己給他生個十個八個的，一點都不打奔兒。
給一點是情分，給一堆是真心。
要飯不嫌飯餿，啥都不嫌棄，有就知足，給就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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