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剛把所有人用麻繩串捆利索,營地裡頭管事的營長官背著手溜達了過來。
這人眼皮耷拉著,掃了眼壯丁隊伍。
「你們這幫人里,誰識字、舉手。」
隊伍里稀稀拉拉半天沒人舉手,都是莊稼漢,大字不識一個。
陳高山尋思這是個機會,立馬把手舉起來。
他剛抬手,旁邊那個十五歲的王二狗,也怯生生跟著舉起了手。
長官抬打量他倆。
王二狗瘦小枯乾、畏畏縮縮,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半大孩子。
再瞅陳高山,立馬看出不一樣來了。
高高大大、肩寬背厚,腰杆挺得筆直,臉蛋周正精神,往一堆干吧瘦的壯丁里一站,老顯眼了。
剩下那四十來號壯丁,個個餓得面黃肌瘦、乾巴拉瞎,身子虛得直打晃,跟風乾的瘦猴似的,看著風大一點都能給吹趴下。
營長官當場就罵了起來。
「草他娘的、上邊咋淨給老子塞這種病秧子。」
「這一個個虛得直晃蕩,不等老子操練出來送上前線,先餓死死一大半。」
說著他抬手指著大高個。
「你,出列、別人都餓得脫相,就你小子咋這麼壯實,說。」
陳高山跨步上前,站得板正。
「報告長官、我叫陳高山,今年二十一。我是半路被抓來湊數的,跟他們不是一批。」
「他們都是松園那邊的,路上折騰一天一夜,餓成這樣。」
這話一出,長官眉頭立馬皺死了,轉頭瞪著旁邊押送壯丁的副官。
「問你、今天這批新兵的口糧,你扣了多少。」
副官嚇得立馬立正站直。
「報告營長、自打連里陸續收新兵,屬下一兩糧食都沒敢扣。」
營長聽完更氣了,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團長扣的咋就這麼狠呢,給我整一幫快死的玩意兒,更他娘的浪費糧食。」
「老子底下的人一口油水撈不著,上邊還讓我就地自籌、自己想辦法養兵。」
他氣得原地踱步,嘴裡罵罵咧咧吐苦水。
誰都懂這裡頭的貓膩,這年頭刮民擋層層扒皮。
上邊下發的軍費糧草,本來夠士兵吃飽飯,結果大官一層層剋扣盤剝,到了他這層啥都不剩,原來再怎麼說排長都是能扣下來米的,越來越操蛋了。
就地自籌,說白了就是就地取材,下鄉搶、下鄉刮,找老百姓借雞鴨魚肉、糧食。
這事他早就見怪不怪,就是心裡堵得慌。
撈不著油水、攢不下家底,連娶四姨太的錢都攢不出來,越想越憋屈。
罵完一通,他心裡舒坦點了。
「行、你小子膽子不小,說話實在,我記住你這個大高個了。」
「我瞅你機靈、比那些悶頭傻子強,給你安排個輕巧活。」
「好好幹活好好表現,往後能不能直接留在我身邊當差,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陳高山瞅著他那副拽得二五八萬的德行,再瞄一眼他領口,就一顆豆,芝麻大點的小官。
但面上不敢露,立馬裝出一副感恩戴德、誠惶誠恐的樣子。
「多謝長官栽培、我鐵定好好表現,踏實幹活,爭取留在長官身邊侍奉。」
「哈哈哈!好!我就稀罕你這種有心眼、懂來事的。」
「那些三腳踹不出一個屁的憨貨,白給老子都不要、趕緊歸隊,跟著幹活去。」
陳高山應聲回了隊列,跟著之前那個麻子兵往庫房走。
看來長得俊也挺有用的啊。
別的壯丁餓得眼冒金星,剛到營地就得乾重活、卸貨。
他得了輕巧閒差,不用遭罪。
到了軍需庫房,幫著分發衣服、布鞋、帽。
一套土黃色的制服穿在身上,大小剛好合身。
陳高山正了正頭上的帽子,看著身上這身行頭,心裡忍不住一陣哭笑不得。
小時候做夢都想當兵打仗、保家衛國。
萬萬沒想到,這輩子真圓了當兵的夢了。
只不過離譜的是,他娘的居然穿成了刮民擋的兵。
真是歪打正著,來對地方了。
越是大戰在即、軍心混亂、長官層層貪腐的軍營,漏洞越大!
別人人進兵營是遭罪、是抓壯丁送死。
他進兵營,是進了聚寶盆。
先安穩混兩天,摸透營地規矩、摸清換崗時間、庫房鑰匙誰管、夜裡巡邏漏洞。
等時機一到,他就把能搬的、能拿的,全都給收進自己空間裡。
反正這幫人的天天搜刮老百姓。
老子收你們這點東西,純屬物歸原主。
····
國軍的營房修得大,一間大通炕,能睡三四十號人。
王二狗跟陳高山分到一個營房,這小子自打白天見識了陳高山的膽子了、還被長官看中,他得給自己找個靠山。
剛才搶鋪位的時候,就擠到了陳高山旁邊,趁著熄燈前的空檔。
「高山哥,以後你要是真發達、有能耐了,可千萬別忘我啊、咱倆可是一根麻繩捆過來的患難兄弟、往後我就跟著你混,你去哪我去哪。」
陳高山斜了他一眼。
「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倒先想著抱大腿了。我問你,我要是哪天衝鋒送死,你敢跟著不?」
「這幫當官的畫大餅的話你也敢信?現在啥都別琢磨,能好好活著,比啥都強。」
王二狗咽了口吐沫。「山哥,長官啥時候給你餅了,山哥你還有嗎?我剛才沒吃飽。」
「吃貨啊,沒有,畫大餅就是忽悠,這會明白了吧。」
「啊!哦~、」
軍營里的日子天差地別,哪怕是個連長,你都能吃上乾飯,大魚大肉、摟著姨太太喝小酒。
可他們這些新來的大頭兵。
一日三餐就是雜麵窩頭、大白菜清湯,一點油水沒有。
定量卡著,勉強餓不死,想吃飽那是做夢。
一連三天,他基本摸透了營地的布局,還有換崗時間。
這會兒半夜,營房裡三四十號人睡得死死的。
陳高山睡得淺,半夜被一泡尿憋醒,坐起身,腦子瞬間清醒了。
自己不是來當冤種大頭兵遭罪的。
被抓壯丁、混進軍營,不撈點好處,那真是血虧到家。
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儘量不發出動靜,悄咪咪溜出營房。
他一眼就瞅見了拉他們進城的那兩輛軍卡車,停在牆根底下,旁邊還靠著兩輛軍用挎子摩托,外加一輛吉普車。
軍營四角都有固定崗哨,燈火昏暗,巡邏森嚴,都是持槍站崗的兵。
陳高山不慌不忙,身子一閃直接躲進空間裡貓著。
餓了就摸兩塊點心墊墊肚子,帶上手套和大一碼的軍靴,耐心等著哨兵轉身換崗、背對車頭的空檔。
瞅准哨兵視線錯開的一瞬間,他立馬從空間閃出。
牆根底下的兩輛大卡車、兩輛挎子摩托、一輛勤務小車,連帶旁邊的十個大鐵皮油桶,瞬間消失,收進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