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臨走還不忘膈應老子一回！
嘴上只能規規矩矩應聲。
「謝謝營長提拔。」
能留在吉春城，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進城那會兒他就看見了，吉春有銀行分行、有大商鋪、有洋樓，遍地都是機會。
旁邊的王二狗是全隊最難受、最眼紅的一個。
他眼巴巴看著靠山飛了，心裡委屈得不行。
產房傳奇喜鵲，人家升了。
自己還沒蹭上半點好處，結果轉頭最大的靠山陳高山，又要被調走了。
他拉著陳高山的袖子，眼圈都紅了，委屈巴巴嘟囔。
「山哥、你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兄弟們，可別把俺們扔這兒不管。」
陳高山看著他這慫樣，拍了拍他肩膀。
「二狗，哥送你一句實在話，記住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這輩子啥都不如靠自己，當個好兵。」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跟著大太太，彎腰上了那輛黑色小轎車。
車子引擎一響，緩緩起步，越開越遠，很快消失在街口夜色里。
王二狗站在原地，聞著好聞的車子尾氣，心裡酸得冒泡。
他抬頭望著天。
老天爺啊、俺親娘啊！
你當初咋就沒把俺生得俊俏一點？
要是俺也長一副山哥這精神模樣，憑我這機靈勁兒，今天被大太太看上的，指定是俺。
俺也能一步登天，進大宅院享清福。
····
小轎車一路突突往前開，陳高山坐在前排邊兒上。
說實話，這一路他是真緊張。
大山神爺都沒怵過，讓這麼一個娘們整的他居然有些心突突的，不會是要他的腰子吧。
沒一會兒功夫，車子剎住。
抬眼一瞅，前頭是個氣派的大院落，中西摻半的樣式，高牆闊院、看著就是有錢有勢的人的府邸。
門頭上，掛著塊燙金的，王公館三個大字。
合著這軍需總監姓王唄。
他心裡有點尷尬，自打念書就學的馬虎，也就知道個大勢走向、大事件，啥高官小卡拉米的人名履歷，他是真一概不知。
眼前這位王總監，多大官、啥來頭、啥脾氣，他兩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
這時候門口站崗的衛兵瞅見車子，立馬顛顛小跑過來，態度恭敬得不行，拉開車門。
「大太太，您回來了。」
旗袍太太下車，眉眼淡然，氣場一下就出來了。
她側過纖纖身子，手指向旁邊杵著的陳高山，語氣不冷不熱的。
「這是新來的兵。你帶著他，好好教院裡的規矩，給他安排住處。」
「記住了，他是我的人，往後只聽我一個差遣。不當差的時候，就讓他守院裡的崗。」
門口衛兵立馬挺胸立正，腳跟啪地一併。
「是，太太！」
太太沒再說話，拎著小皮包，踩著小皮鞋往院裡走。
裡頭立馬跑出來個機靈小丫鬟，上前，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包，又小心幫她把肩頭的披肩摘下來，伺候得那叫一個周到。
陳高山站在原地，餘光下意識掃了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看花眼了，擦肩而過那一瞬間，他恍惚瞅見大太太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勾了一下。
那眼神輕飄飄的，還溫柔的。
哎媽呀，這眼神咋那麼眼熟？
跟屯子裡娥子姑平時看他的眼神，居然有點像啊。
不管是不是錯覺，不得不說，這大太太是真好看。
媚是真媚，貴氣也是真貴氣，端莊冷艷底下還帶著些風情。
他試過的女人多了，也試出幾個經驗了。
搞不好啊她就是是那種外表端得死死的、私底下悶騷得很的性子。
正瞎尋思著，門口那個衛兵班長拍了拍他胳膊，領著他往大院深處走。
一路走一路看，陳高山心裡直那叫一個驚訝。
這院子也太大了。
青石板路，正中間是一棟三層西式小洋樓，玻璃窗。
繞過主樓，來到旁邊一排低矮的小平房，都是下人、衛兵住的宿舍。
衛兵推開最靠邊一間房門。
屋子不大，撐死十來個平米，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一條長凳，能住人就行。
「以後這就是你的住處。」
那衛兵上下打量他兩眼。
「我說你小子啥運氣啊、能被大太太親自挑中帶進府里，原先哪個隊伍的。咋來咱們王公館了？」
陳高山懂規矩，出門在外嘴甜不吃虧。
「大哥好，我叫陳高山，是駐守四城八十八師二六四團的兵。」
「這次跟著營長來吉春城借裝備，被太太選中。我新來的，啥規矩都不懂，以後全靠您多提攜、多教教我，麻煩哥多多關照了。」
衛兵聽得心裡舒坦。
怪不得能被太太看上，這小子是真會來事兒，嘴是真甜。
他當即一拍胸脯，大大方方報出名號。
「成，我叫林大川，警衛班的班長。我是大太太的本家哥哥，正經實在親戚，在這公館說話還算好使。」
「咱警衛班算上你一共七個人，我是你們頭兒，跟著我，不吃虧。」
林大川臉上全是「這院裡我罩你」的底氣，牛哄哄的。
轉頭給陳高山領了一套公館警衛員的制服，里外全新，連鋪蓋被褥都是乾淨的。
完事又領著他去後院的澡堂子沖了個熱水澡。
林大川邊走邊叮囑。
「咱大太太最愛乾淨，眼皮子最容不下髒。但凡跟著她當差的，身上不許有汗臭味，更不許長虱子跳蚤，誰敢邋遢偷懶，鐵定挨訓挨罰，沒二話。」
陳高山從頭到腳洗得乾淨，換上了新制服。
整個人立馬精神一大截，沒有了城外雜牌小兵的窮酸樣。
趁著空閒功夫，林大川嘴也松，零零碎碎把王公館的大概，全給他嘮明白了。
這公館的主人，叫王新民，是現如今刮民擋在吉春第六十軍的軍需總監。
一年多跟著大部隊進駐吉春城，直接把這棟頂闊氣的洋樓宅院占了當私宅，拖家帶口搬過來的。
這差事可是肥缺。
管全軍糧草、被服、軍械物資，手裡攥著實權油水，隨便動動手指頭，就夠普通人吃一輩子。
這位王總監，家裡姨太太成群，娶了一房正妻、四房姨太太。
可惜忙活這麼多年，五個媳婦愣是沒給他生出一個帶把的，統共就三個閨女，還全是各房姨太太生的。
正房大太太名叫林秀芝，今年三十三了。
雖然說年歲上來了，但底子好、養得嬌，身段樣貌一點都不拉垮，端莊貴氣，看著依舊非常的耐看。
可再怎麼保養，也架不住年紀擺在那。
跟那十八九歲、水嫩透亮的小姨太一比，立馬就比出來差距了。
人家小姑娘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彈性十足，身上是少女青春。
王新民早就不跟大太太睡了，常年都是睡在年輕姨太太屋裡。
可是他不敢怠慢大太太，甚至是敬著她的。
為啥呢。，
人家大太太的親大哥，是光光頭上司身邊的鐵桿親信，實權大得嚇人。
王新民能坐上今天這個軍需總監的肥差，全靠人家大舅哥一手提拔、全力鋪路。
說白了，他這官位、這富貴，全是靠著媳婦娘家得來的。
所以哪怕沒夫妻情分，面子、禮數、敬重，一樣不少。
在這王公館，大太太說話，老爺都得讓三分，是二號掌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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