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上的人忙活完,全都撤出去各忙各的,帳篷里一下子清靜下來。
陳高山四仰八叉躺在臨時搭的木板上。
一台顯眼的威利斯吉普車,換兩張回鶴城的火車票。
說實話,不虧,一點都不虧。
車是死物,容易招禍。
換成明路身份、車票、還把自己跟紅英的來路徹底洗白,行程全部過明路,誰查都挑不出毛病。
這買賣,賺大發了。
他正琢磨著事兒,旁邊的劉紅英小身子動了動。
小丫頭剛才聽高山嘮家裡情況,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她怕跟著高山大哥回屯子,被他家裡人嫌棄,說她是累贅、是吃白飯的外人。
悄咪咪往陳高山身邊又挪了挪。
大熱的天,倆人衣裳都薄,皮肉直接貼在一起。
陳高山立馬覺出來了。
「你幹啥啊小丫頭片子、小小年紀腦瓜子淨瞎琢磨些沒用的、丫蛋子太早熟可不是啥好事。」
「這天這麼熱,肉皮貼肉皮,你不嫌捂得慌、我都熱得慌。」
說完他乾脆屁股一蹭,往外挪了一大截,直接坐了起來,側頭瞅著躺在裡頭的劉紅英。
小丫頭抿著小嘴,眼神蔫蔫的。
「高山大哥、我是不是給你添累贅了?」
陳高山一聽這話,眉頭立馬皺起來。
「既然我當初應下帶你走,你就踏實跟著我。」
「一天到晚瞎尋思、你要是再這麼沒事找事胡思亂想,往後你也別跟著我了。」
劉紅英當場慌了,趕緊轉頭解釋。
「不是,高山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怕。」
「怕啥怕?」
陳高山扭頭看著她,眼神乾淨,就是純粹看小孩的樣。
「我最煩你們小丫頭家家的,心思細、屁大點事翻來覆去瞎琢磨。」
「紅英,側身躺好。」
他帶著單純欣賞的目光看著側躺的她。
「還有,以後把高山那倆字給我去了,別總高山大哥高山大哥的,繞口。直接叫哥哥,叫一聲我聽聽。」
劉紅英背對著他,小耳朵悄悄紅了。
這年代的鄉下男女,成家都早得很、她娘就是童養媳,老早就給他爹圓房了。
姑娘十八要是還沒嫁人,那都是老姑娘,要被屯子裡人笑話。
腦子裡想著隔壁趙嬸子家裡的母驢叫春,去找公驢來配種的時候,她也跟著小姐妹去看熱鬧來著,雖然沒人教她,但是該懂的啥都懂了。
這會兒她小臉紅著,叫了一聲。
「哥哥~」
陳高山聽著這聲哥哥,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得不說,東北大妞平時嗓門敞亮、嘎嘎能嘮,粗聲大氣的,冷不丁這麼細聲細氣一喊,是真禁慾啊。
「哎呀媽呀,怪不得都說林黛玉是最後一個甜妹。」
「她一個人透支東北九省三百年的溫柔,你可別這麼叫了,我渾身不自在。」
這話聽得劉紅英一頭霧水,立馬翻身轉過來。
「林黛玉,哪個屯子的丫蛋子啊。」
「是、是高山大哥家裡的媳婦不?」
小丫頭眨巴著眼盯著他。
陳高山被她問得哭笑不得,擺手解釋。
「啥媳婦,瞎尋思啥呢。」
「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屯子裡的。你這嗓子有勁,聽著舒坦,還是叫我高山大哥吧,聽著得勁。」
一聽這話,劉紅英立馬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心裡甜滋滋的。
「高山大哥,你對我可真好。」
「你覺著我好,那就好。往後你就跟著我。我教你打獵,教你認字,教你世道人心。」
「我要把你練成我的左右手,往後幹啥事都能幫我,你能不能達到我的要求。」
這話落在劉紅英耳朵里,簡直比吃糖還甜。
左右手。
那可不就是高山大哥身上的一部分嘛。
這意思就是,大哥徹底把她當成自己人了!
小丫頭立馬坐直身子,認真表態。
「高山大哥,我能、你讓我抓哪我就抓哪,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我當你的左右手。」
陳高山嘴角一挑,故意板起臉逗她。
「別瞎叫,又忘了,現在還沒練成我的左右手,繼續叫高山大哥。啥時候真能獨當一面了,再喊哥哥。」
劉紅英立馬乖乖點頭,老實改口。
「哦,高山大哥。」
······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剛擦亮,營地的兵就護送他們。
一路領著陳高山和劉紅英,送上了回鶴城的火車。
火車哐當哐當晃蕩了兩天一夜,才到站。
下了火車,陳高山第一件事,就是拿著李醫生給的字條,直奔鶴城人民醫院。
找著他同學王德發,順利把老姑父要吃的藥配齊,一點沒費事。
藥妥了,倆人收拾好行李接著往鄉下趕。
又帶著紅英走了兩天之後,路過五道溝的地界。
要說有紅英,用空間不能用是感受,俺來告訴你,憋屈,非常的憋屈,兩人一人還背了個大柳條筐,裡面裝的是糧食和雜七雜八的東西。
頭一天晚上就在縣城找了個小客棧湊合一宿。
第二天趕不到下一個鎮子,就到前店屯,跟一戶農家大娘好說歹說,借人家炕梢住了一晚。
這一路折騰,陳高山心裡回過些味了、怪不得早先闖關東的人,拼了命都要往東北跑。
這地界是真養人,也是真出好人。
世道再亂,東北的老百姓心腸就是熱乎、越往北走,人心越厚道,路上遇著逃難的、趕路的,不認識也願意搭把手。
餓狠了張口討口吃的,人家哪怕自己不寬裕,也能給你抓一把雜糧、塞半塊餅子,能讓人有條活路。
老話真沒說錯。
吃不上飯的,全都往北闖。
懶漢混子,就走到京都、津門走不動,就留下了、能一路咬牙挺到黑省的,全是天底下最勤快、最能吃苦的硬人。
收留他倆的這戶大娘,家裡倆大小伙子全都參軍走了,跟著八爺灰的隊伍打仗。
一聽陳高山之前幫隊伍當民夫、支援前線,大娘瞬間就熱乎了,待他跟自家人一樣親。
晚上給他們烀大餅子,蘿蔔湯可勁盛,就怕他倆吃不飽。
臨走的時候,陳高山也不占人便宜,乾脆把筐里一堆土豆子,全都留給了大娘。
這一路,可把劉紅英累慘了。
小丫頭從來沒走過這麼遠的路,兩條腿又酸又脹,胳膊壓得發麻,渾身骨頭縫都透著乏。
累得腦子空空的,啥心思、糾結全都沒了,一門心思就想著趕緊歇腳。
累歸累,但這一路有個人陪著,陳高山心裡倒是挺舒坦。
後背刺撓,紅英就乖乖伸手給他撓背。
每次撓著撓著,他眼皮子一沉,直接就能睡過去。
陳高山心裡還琢磨、也不知道咋回事,老爺們就稀罕讓小姑娘撓後背。
其實也不是多刺撓,就是舒服、得勁、解壓。
想當初他還是正經好青年的時候,就專門認準九十八號公關小姐姐。
不為別的,就因為人家指甲不長、抓頭舒服,撓背更是一絕,每次去都點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