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群他們休整好了,準備帶隊回鎮上復命。
臨走前,他特意轉身幾步走到陳高山跟前,拍了拍陳高山的肩膀頭子。
「陳隊長,這回能幹掉這頭吃人惡虎,最大的功勞,還得是你們夾皮溝巡山民兵隊的。
當初趙鎮長提議讓你們屯子組建巡山民兵隊,還真就成立對了,這回進山一趟我算是看明白了,太有必要了。
你們常年跑山,論山裡的門道,我們這些當兵的,真不如你們山里人明白的多!
依我看,往後十里八屯,整不好全都得建民兵隊、這年頭世道亂、山里還有野獸,老百姓手裡沒人護著,就跟案板上的肉似的,誰都叨一口,有了民兵隊,起碼能自保、能守屯子。」
一旁站著的謝成亮,這回是徹底服了陳高山,接過話。
「二連長,你能想到的,咱們趙鎮長早想到了。高山兄弟,不瞞你說,這回跟著你們翻山越嶺打虎,俺是真見識了、你們巡山遭的罪、冒的險、這都是真本事,俺全都看在眼裡。
等俺回鎮上,指定一字不落跟鎮長匯報、你們南溝屯民兵隊的能耐,俺全給你往上報。
這回你這事一報上去,十里八屯的大隊長,肯定穩了,你是真爺們、好樣的。」
陳高山聽完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越是怕啥,越來啥。
他趕緊擺著手。
「別別別、謝同志可別,真不用、就是巡山護屯、打個野獸而已,算不上啥功勞,都是山里人的本分,都是為人民服務,應該的。」
他這些樸實的話,聽得趙冠群和謝成亮心裡直接被狠狠的觸動了。
倆人對視一眼,心裡感慨,這小伙子,思想太正。
謝成亮一拍胸脯。
「陳隊長,你是個好同志,一個知道組織培養的好同志,就你這話你讓俺說,俺還真說不出來,這麼的,下回你有空來鎮上,俺做東,驢肉火燒管夠, 敞開吃,絕不摳搜。」
一邊說一邊對著他豎起大拇指,高山兄弟不僅體格子好,本事大,還有這麼高的思想覺悟。
就連不遠處站在人群里的夏玉梅,眼睛都在緊緊的盯著他。
溝里來了吃人虎,沒一個能頂事的。
還得是人家南溝屯的陳隊長這樣的漢子,十里八屯挑不出第二個。
這樣有本事的爺們,哪個娘們心裡不痒痒?
這麼能耐的爺們,要是能歸自己,那這輩子可就算熬出頭了。
陳高山五感很靈敏,也察覺到了有目光盯著自己看。
說實話,被這麼一大幫人人捧著、當成英雄的滋味,是真舒坦。
誰不愛聽好話、受人敬重?
這感覺不賴。
旁邊的小扣子死活想不通,自己山子哥咋回事。
讓她當十里八屯的民兵大隊長,多大的官、結果山子哥還往外推。
這大隊長多帶派頭子啊,管著這麼多屯的人。
他要是能當上,高低每個屯都按一個家。
哪像山子哥,娘們全都湊一堆兒,又鬧騰,又費精力,不得歇氣的時候,啥時候睡過一個整覺吧。
沒一會,之前跑去報信的人跑回來了。
一來一回折騰了一個多點鐘,夏家堡子、王家屯的過來認人的鄉親也跟著到場了。
上前仔細辨認腦瓜子和一些碎片,確認是不是自家遇害的人。
所有事都辦妥了,沒留爛攤子。
陳高山心裡鬆快不少,打算招呼巡山隊的弟兄們,收拾收拾回南溝屯。
眼一掃,就瞅見夏玉梅沒跟著人群走。
她揣著倆手,縮著肩膀,站在牆角,目光直直往這邊瞟。
身側還跟著一高一矮兩個瘦巴巴的小閨女。
小扣子眼尖,立馬戳了戳他的胳膊。
「哥,那大姐擱那兒瞅你半天了、你認識啊?瞅這眼神不對勁啊。」
「沒啥事、你帶著兄弟們先去張爺家牽馬、套好爬犁,在邊上等著我,我過去瞅瞅她有啥事。」
小扣子聽話轉頭,臨走前又回頭多看了夏玉梅兩眼。
越看越覺得邪門。
這大姐瞅山子哥的眼神,跟他家老妹瞅高山哥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黏糊糊的,都要拉粘弦兒了。
別說,這大姐長得還真不賴,就是看著憔悴點。
還真就是自己稀罕的那款、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寡婦.....
可下一秒趕緊晃晃腦袋,連忙掐滅這心思。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瞎想!
山子哥對自己這麼仗義、這麼照顧,自己咋能惦記山子哥相中的女人?
兄弟妻,不可欺啊。
不過...
要是萬一、萬一山子哥壓根沒看上她、那自己是不是還能往前潮乎潮乎?
·····
夏玉梅特意磨蹭到最後,瞅四下沒人,看著他又跟自己招手、拉著身後兩個丫蛋子,順著牆根走了過去。
她今天是鐵了心要把事兒挑明了。
她趕緊伸手,一把拽過身後倆閨女,拉到他跟前。
倆小丫頭縮著肩膀,不敢抬頭。
「陳隊長,你瞅瞅,這就是我家的倆閨女。個子高點的叫慧芬,小點這個是慧芳。我先前真沒跟你胡咧咧半句虛的,你親眼看看,我這倆閨女咋樣?」
倆小姑娘從被趕出家裡的大房子,就再也沒吃過飽飯、尤其是他爹有癱在炕上,臉蛋子蠟黃蠟黃的。
人缺吃少糧,臉上就沒血色、沒精氣神,再好看的底子也熬得蔫巴巴的。
姐妹倆膽子小得很,頭低著,眼皮耷拉著,不敢抬頭瞅跟前這個高高大大、一身爺們氣的男人。
剛才她們可是看到那隻吃人虎陳隊長一個人就能給扔到地上,這得是多大的勁啊,他眼睛一瞪,都能給她倆嚇一哆嗦。
陳高山低頭打量倆丫蛋,嘆了口氣。
人家當娘的都低三下四求到自己跟前了,他咋好意思拒絕?
這年頭活著太難,能幫一把就得幫一把,人心都是肉長的。
他也不廢話,手伸進懷裡,從里兜摸出兩塊銀元。
上前一步,拉住夏玉梅的手,把兩塊大洋放到她的手心。
「別扯別的,這都還沒長開呢、這錢你拿著,啥也別尋思,先給丫蛋買點糧食,把身體養好再說。」
說完這話,陳高山沒多留,轉身就奔老張頭院子走去。
留下夏玉梅愣在牆根底下,手裡拿著銀元。
她下意識把大洋湊到嘴邊,吹了一口氣,耳邊傳來清亮的嗡鳴。
夏玉梅眼珠子都亮了。
這陳隊長出手也太大方了。
之前夾皮溝、有人家上門給慧芳說親,摳摳搜搜最多給點粗糧,跟陳隊長這齣手大方勁兒壓根沒法比。
擱以前,夏玉梅心氣高得很,最瞧不起給人當小、做偏房的娘們,覺得一輩子抬不起頭、丟人。
可這年頭不一樣了、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鍋底都颳得乾淨了。
跟窮人家當正經媳婦,一輩子土裡刨食、挨餓受凍、累死累活。
不如跟著陳隊長這種有本事、有能力、出手大方的爺們,哪怕是當小,最起碼這輩子能吃飽穿暖,不受窮罪。
這日子逼得人,早把臉面磨沒了。
旁邊小女兒慧芳看人走了,抬起頭。
「娘、陳隊長咋直接走了呀?是不是、是不是沒看上我們姐妹倆啊?」
夏玉梅收回心思,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倆閨女有些毛躁發黃的辮子。
「傻閨女,你懂啥、他要是真一點心思都沒有,壓根不會白給咱兩塊銀元。
老爺們都這德行,嘴硬臉皮薄,嘴上裝正經、啥都不樂意,心裡跟手上誠實得很。」
「妥了,有這錢,娘明天一早就去鎮上換糧食、買粗糧、你們倆也別瞎尋思,別怨娘狠心讓你們給人當小的。等以後你們吃飽穿暖、不受窮罪,你們就知道娘是為你們好。」
「走了,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