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瑤背著林初飛過礁石群，在離開那片海域之後。
她立刻將剛剛凝鍊出的真龍精血從心口逼出，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將精血送到林初唇邊，餵了進去。
林初咽下了那滴精血，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怎麼樣？」滄瑤的聲音在發抖，「有沒有好一點？」
林初看著她滿臉的焦急，用盡體內最後一絲氣運讓自己恢復了一下。
「好像……還沒吸收。」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
「真龍精血那麼霸道的東西，總得給身體一點時間。」
聽到林初重新煥發了一些精神的聲音，滄瑤用力點了點頭，飛得更穩了些。
背上的林初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開始說話。
說得很慢，一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就說什麼。
他說小小那丫頭愛吃醬肘子，以後逢年過節記得給她做。
說余謙跟了他幾十年，從石溝縣一路跟到京城，是個可靠的人，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他。
說沈明遠性子沉穩，顧長風心思細膩，兩個人互補，日後必有一番作為。
還有院子裡那棵槐樹每年春天都要修剪，不然枝條會長得亂七八糟，遮住整間院子的光。
陳先生墳頭的草記得定期去拔，先生生前愛乾淨，墳頭亂了會不高興的。
「我不想聽這些。」滄瑤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倔強得像一塊石頭。
林初笑了笑，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新的潛龍軀體恢復很快。」滄瑤說，「已經差不多了，倒是你——」她頓了頓，「你不要說話了，省著力氣。」
她還是很擔心。
「放心，我有氣運護體，好著呢，我想聽你說話。」林初說。
滄瑤哼了一聲：「那好吧。」
她開口，表示等林初吸收完精血恢復好身體，我們就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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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喊上林月、芽兒，喊上沈明遠和顧長風和余謙，還有龍庭的小小、老師、幾個相熟的朋友。
到時候讓小小做伴娘，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說完停了一下，發現背上的人沒有回應，便哼了一聲，把聲音拔高了些：「難道你不願意娶我嗎？」
「我願意呢，娘子。」林初的聲音從背後飄來，輕輕的，帶著笑。
滄瑤的耳根紅了，嘟囔道：「我們還沒正式成親呢。」
然後她又開始說——對了，到時候還要讓老師來見證，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心裡一定很高興。
滄瑤繼續說著，聲音漸漸輕快起來。
我還可以帶你去龍庭看看，你好像還沒去看過，龍庭的珊瑚殿可漂亮了，比咱們村里所有屋子加起來都大。」
「成親之後，我還可以像現在這樣馱著你，帶上小小，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遊歷。」
「去看大秦的雪山，去看南疆的雨林，去極北看冰原。」
「我還沒去過大秦呢，聽說那邊有一個橫亘數萬里的城牆。」
說著說著，滄瑤開始羞澀起來，聲音越來越小。
「我們還可以生個孩子，夫君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不管男孩還是女孩，我們兩個的孩子一定會長得很好看。」
林初趴在她背上，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好像已經把這些事都經歷了一遍。
「你都沒見過多少男孩子。」林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點調侃，「見多了就不覺得我好看了。」
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
「你都是最好看的。」
背上的林初沒有回話，但滄瑤能感覺到他在笑。
又飛了一段，滄瑤忽然覺得背上輕了一些。
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往身後掃了一眼，林初還好端端地趴在她背上，白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嘀咕了一句：「怎麼感覺輕了。」
林初笑了一聲。
「有沒有可能是你力氣變大了？成功化蛟，力氣自然比以前大，所以覺得輕。」
滄瑤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糾結。
她沒有看見的是，背上林初的下半身已經變得透明，像是浸在暮色里的薄霧，正被風一絲一絲吹散。
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林初的聲音又響起來。
「娘子。」
「嗯？怎麼了夫君。」
「沒什麼，再多陪我說說話。」
「好，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我有些困，想聽聽你的聲音。」
滄瑤想了想，開口問：「你是不是偷偷瞞著小小跑出來的。」
沒有回話。
「夫君？你睡著了嗎。」
「沒，我聽著呢。」林初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語氣比剛才更慢了些。
「娘子，以後啊，要好好修行。」
「幹嘛突然說這些。」
滄瑤皺了皺眉。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林初的聲音輕柔而緩慢，像在哄一個孩子。
「往後啊，做事別太沖，多想想後果。」
「別誰都掏心掏肺，你心善是好事，可也得給自己留幾分警惕。」
「多聽聽小小的意見，她歲數比你小，心思卻比你穩。」
滄瑤嘟囔道：「我不想聽這些……總感覺不太舒服。」
林初磨擦著滄瑤頭頂的鱗片，笑了笑。
「最後一句。」
滄瑤抿了抿嘴：「行吧。」
「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後面的路，你要好好地走下去。」
他停了一下。
此時海風從鱗甲間穿過去，落日把天邊的雲燒成一片赤紅。
雲層深處有海鳥掠過，鳴聲遙遠而空曠。
「傻姑娘，聽到了嗎？」
滄瑤的豎瞳驟然收縮。
背上的重量，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還在風裡輕輕飄著，衣角拂過她的鱗甲，像是告別時指尖最後一點溫存。
但他的重量，他的溫度，他說話時胸腔里傳來的一下一下的心跳，都不在了。
少女的耳邊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