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王朝,深城。
國家特殊環境事務管理局深城分局,簡稱特管局。
秦正明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揉了揉太陽穴。
四十出頭的人,鬢角已經冒了好幾根白的。
他這一個月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桌上的報告堆了半尺高,全是深城各片區報上來的異常事件。
靈氣爆發才兩個月,光是深城就冒出了十幾起覺醒案例,有的能搓火球,有的力氣突然變大,還有個初中生把教室的鐵門直接卸了下來。
根本處理不過來。
這還不算完。
上面三天兩頭髮文件,要各地分局留意「域外來客」的動向,說白了就是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藍星的人,和動物。
秦正明端起桌上的濃茶灌了一口,拿起最上面那份報告。
翻開,目光停了一下。
「昨晚深城某小區發生靈力異常波動,持續時間約四小時,影響範圍約五十米,附近居民反映出現短暫斷電、電子設備失靈現象,無人員傷亡,初步判斷為單一來源,疑似覺醒事件。」
報告上的地址他認得。
兩個月前那場全球磁場異常的源頭之一。
秦正明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在報告最上方寫了幾個字。
「暗中觀察,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又揉了揉太陽穴。
……
林初這幾天很忙。
倒不是忙修煉。
他忙花錢。
以前當打工人的時候,想吃頓人均三百的日料都得猶豫半天。
現在卡里躺著幾百萬,不花一花對不住自己在玄天界當了大半輩子的聖人。
他先去了趟奔馳4S店,全款提了一輛AMG GT,銀灰色,流線車身。
銷售小哥全程笑得合不攏嘴,端茶倒水遞名片一條龍服務。
然後是手錶和各類高奢品牌的衣服。
江詩丹頓的縱橫四海,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比當年上朝時戴的玉笏輕不了多少。
接著是吃。
深城最好的幾家黑珍珠餐廳他挨個打卡,法餐、日料、粵菜,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前擺著七八道菜,吃到第三家就覺得也就那麼回事。
第四天早上,林初開著車在濱海大道上兜了一圈,吹著海風。
他忽然覺得這車跟當年在玄天界坐的馬車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速度快點而已。
把車停回別墅車庫,躺在客廳沙發上,抬手打了一個響指,看著指尖那一絲淡淡的金光。
買豪車、買名表、吃好菜,這些東西只新鮮了兩三天就索然無味了。
倒是修煉的時候,靈氣在經脈里流轉的感覺,每提升一絲都讓他心跳加速。
「看來我就是個勞碌命。」林初自言自語。
手機叮了一聲。
水水:【圖片】
水水:這個盆栽放玄關好看嗎?
點開圖片,是一盆龜背竹,擺在玄關柜子上。
林初:挺好看的。
水水:那我送你一盆。
林初:多謝,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水水:不麻煩,順路。
林初放下手機,心想這新房東也太熱心了。
搬進來才幾天,玄關多了盆綠蘿、陽台上多了幾盆多肉,現在又來了盆龜背竹。
一時間分不清這到底是誰家。
他回了句「改天請你吃飯」,對面秒回了一個「好」,後面跟了個狐狸點頭的表情包。
手機剛放下,又響了。
這次不是微信,是電話。
屏幕上跳出來四個字,村長林伯伯。
林初愣了一下,接起來。
「餵?伯伯?」
「林小子!」村長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震得聽筒嗡嗡響,「你這周末有空沒?趕緊回來一趟!」
「怎麼了?村里出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村里好著呢。」村長壓低了聲音,語氣忽然變得神秘兮兮的,「反正是好事,你回來就知道了。記住啊,一定要回來,別給我找藉口。」
「到底是什麼事……」
「嘟嘟嘟。」
林初看著掛斷的電話,一臉茫然。
他想了想,反正也好久沒回村了,回去看看也行。
順便給村里幾個相熟的叔伯帶點東西。
周六一早,林初先去購物中心掃蕩了一圈。
又去了趟銀行取了幾十萬現金,分別用信封裝好。
然後叫了輛貨拉拉,把東西全搬上去。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叔,看著那三箱茅台眼睛都直了:「老闆,你這是回村探親還是回村扶貧啊?」
「……」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駛進了林家村。
村口幾個大嬸正在井邊洗菜,看見一輛貨拉拉開進來,後面還跟著一輛銀灰色的跑車,都伸長了脖子。
然後跑車門打開,林初從裡面出來。
「哎喲,這是林初小子?」王嬸第一個叫出聲,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你、你怎麼變樣了?」
林初笑了笑:「王嬸好,沒什麼變化,就是最近鍛鍊了一下。」
他一邊應付著圍過來的叔伯嬸子,一邊讓貨拉拉司機把東西往下搬。
茅台一家一瓶,營養品按戶分,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每人塞了一個信封。
「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帶什麼東西。」張大爺嘴上推辭,手已經接過茅台瓶子來回摸了。
林初好不容易從人堆里脫身,回到自家老房子門口。
掏鑰匙,開門,屋子裡落了薄薄一層灰。
林初嘿嘿一笑,抬手掐了個訣,淨塵術掃過去,桌椅板凳、窗台灶台,從裡到外煥然一新。
連牆角那把舊掃帚上的灰都飄了起來,在半空中聚成一團,自動飛進了垃圾桶。
「這修煉真好啊,該修。」
他拍了拍手,拎著兩盒禮品往村長家走。
村長家在村東頭,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白瓷磚。
林初到的時候,村長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他過來,菸頭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你可算回來了!」村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變了不少,白了,也高了。」
「您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好著呢。」村長把他拽進屋裡,按在沙發上,又倒了杯茶,然後自己也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不說話。
林初被看得發毛。
「村長伯伯,您叫我回來到底什麼事?」
村長又笑了一會兒,然後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林小子,你跟伯伯說實話,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林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
「太好了!」村長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林初手裡的茶杯差點晃出來,「我給你介紹一個!」
林初張了張嘴:「那個,村長伯伯,我暫時不太想——」
「別跟我說那些。」村長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站起來就往裡屋走,「你等著。」
過了片刻,村長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往林初面前一遞。
「你看看,包你滿意。」
林初正想繼續推辭,目光掃到照片上,嘴裡的話全卡住了。
照片上的女子穿著一件素白的連衣裙,頭髮隨意披散在肩上,眉眼彎彎地笑著。
五官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尤其那雙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
她坐在一間咖啡館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她側臉上落了一層柔光。
林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好像認識她。
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張臉。
那種熟悉感幾乎要溢出胸口。
腦海深處浮起一些模糊的畫面——紅色的身影,溪邊的柳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畫面來去極快,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就消散了。
「怎麼樣?」村長湊過來,「好看吧?」
林初還在盯著照片,沒有回答。
村長嘿嘿一笑,也不催他,自顧自地說起來:「這是我一個遠方表親家的小孩,前兩天表親來村里玩,不知怎麼的跟我聊到了你,我就說了你的事。」
「人家可感興趣了,就說想給你介紹,我們一拍即合。」
林初把照片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什麼時候見?」
村長笑得更燦爛了:「周一!地點我回頭確認好了告訴你!」
……
深城,南山區。
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裡,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滄瑤一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那是林初小時候在村里拍的,穿著校服,皮膚有點黑,瘦瘦的,站在椅子上咧嘴笑著。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過照片上那張稚嫩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
桃花眸彎成兩彎月牙。
……
與此同時。
夏王朝中部,秦嶺深處。
一扇圓形的光門憑空在空中撕開,淡青色的符文在門框上流轉。
幾道身影從光門中飛射而出,落在林間空地上。
三個青袍修士,兩男一女,腰間都懸著制式長劍。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白袍女修,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幾分常年居於高位才有的沉穩氣度。
如果林初在這裡,大概會愣一下。
周採薇站定身形,抬眸望向這片密林之外的遠方。
天邊隱約可見城市的輪廓。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分頭行動,記住師門交代,此界如今各方勢力混雜,低調行事。」
「是,周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