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初換了件乾淨襯衫，出門。
到商場門口，遠遠就看見姜若水站在入口處朝他揮手。
「林初！這邊！」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無袖針織衫，頭髮用一根銀簪隨意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沒有戴墨鏡。
妝容很淡，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襯得皮膚越發白皙。
鼻樑上架了一副金絲細框眼鏡，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多了幾分禁慾的味道。
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門口，周圍一圈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林初走過去。
周圍幾個等位的男生順著姜若水的視線看向林初，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走吧。」林初走到她面前。
「走。」姜若水很自然地走在他旁邊，手臂偶爾蹭到他的袖口。
兩人往商場裡面走。
然後在那家焗飯店門口停了下來。
林初看著那塊熟悉的招牌，不由有些無奈。
「怎麼了？」姜若水歪頭看他。
「……沒事。」林初推開門，「進去吧。」
中午那個服務員正站在迎賓位置上。
她抬起頭，看見林初，又看見旁邊的姜若水。
表情從職業微笑變成呆滯，用了整整兩秒。
林初乾咳一聲。
服務員終於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訂位表，聲音有些發飄。
「……歡、歡迎光臨，兩位裡面請。」
遞菜單的時候她忍不住又瞥了林初一眼。
那眼神里除了震驚，還有幾分肅然起敬。
林初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坐下翻菜單。
姜若水接過菜單直接翻到雞肉焗飯那一頁，毫不猶豫。
林初看了她一眼，想起來還沒問過她想吃什麼。
「我已經點好了。」
「這麼快？」
「芝士焗雞肉飯。」她把菜單合上，推給服務員，「我早就想好了。」
林初無言。
這下把三道招牌都吃過了。
服務員記完單，臨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林初。
林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決定從此以後再不來這家店。
等飯的間隙，林初看她優雅地端著水杯喝水。
「姜小姐」
「若水。」
「……若水。」林初放下杯子，「你最近有沒有關注藍星的變化？」
「什麼變化？」
「靈氣復甦，域外來客，妖獸。」林初說，「新聞上到處都是。」
姜若水放下水杯，眼睛眨了眨。
「關注了呀。不過這些東西離普通人太遠了，想那麼多也沒用。」
「你不會擔心嗎？。」
「擔心有什麼用。」姜若水托著下巴，沖他嫵媚地笑了笑，「再說了，你不是也不擔心嗎。」
林初沒有接話。
他發現這女人滴水不漏，什麼話都能不動聲色地擋回來。
很快，雞肉焗飯上來了，姜若水挑起一筷子卷了卷塞進嘴裡，眼睛眯起來，滿足得像一隻曬到太陽的貓。
「有這麼好吃嗎。」林初看著她。
「超級好吃。」姜若水含糊不清，又挖了一勺，「你知道對於一隻狐狸來說，雞有多重要嗎。」
林初的筷子頓了一下。
「……什麼？」
「我說。」姜若水抬起頭一臉無辜的表示，「對於一個喜歡吃雞的人來說，雞肉就是最重要的。」
吃完飯走出商場，姜若水走在前面。
到商場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初。
「林初。」
「嗯？」
「你是不是開始對我好奇了？」
林初乾脆地點了點頭。
姜若水嘴角的弧度往上翹了幾分。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再次回頭。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下來，把她的臉映成一半明一半暗。
「姜……林初。」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個即將脫口而出的稱呼，然後重新笑起來，「很快你就會知道的。」
林初站在原地一臉無語。
這人說話怎麼一股謎語人的味道，說一半藏一半。
姜若水沖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別墅，林初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姜若水那句沒說完的話他有點在意，想了半天也理不出頭緒。
跟滄瑤和周採薇不同，自己對姜若水沒有絲毫熟悉的感覺，索性作罷。
回書房修煉。
……
修煉的時間過得很快。
第二天傍晚。
林初換了件乾淨的淺灰色襯衫，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出門。
剛開出車庫，遠遠就看見滄瑤站在路燈下，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紙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淺藍色碎花長裙，長發沒有扎，柔順地披在肩上。
晚風輕輕吹過，裙擺微微晃動。
林初搖下車窗，看著她站在路燈下等自己的樣子。
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上車吧。」
滄瑤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把紙袋放在膝蓋上。「給你的。」
「什麼東西？」
「陳皮茶，之前發現你最近好像有點疲憊。」她把紙袋放在中控台上，「吃完飯回去泡一杯。」
林初發動引擎，車子沿著濱江路往老城區的方向開。
車窗外的江面映著城市的燈火，滄瑤靠在椅背上，側著頭看他，偶爾說兩句有趣的事。
「今天去了一趟海邊，看見一隻海獺在礁石上敲貝殼。」
「敲開了嗎？」
「敲開了。」滄瑤笑起來，「然後被海鷗搶走了。」
「你沒幫忙？」
「我想幫來著，後來想想，它大概有自己的節奏。」
林初笑了一聲，握著方向盤，目光時不時掃過她的側臉。
自己每次見到她，心情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好。
什麼都還沒說，光是坐在旁邊，心跳就輕快了幾分。
到了飯店，滄瑤點了五個菜，其中三道是林初上次吃的時候多夾了幾筷子的。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些細節，滄瑤卻記得清清楚楚。
林初放下筷子。
「滄瑤。
「嗯？」滄瑤抬起頭。
「我有件事想問你。」
滄瑤咬了一口白切雞。
「什麼事？」
林初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
他說自己最近腦子裡總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其中就有她。
還說了自己這兩天知道了不少事——玄天界，四海龍庭，域外文明。
然後他看著滄瑤的眼睛。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這是林初第三次問。
滄瑤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頭，手指慢慢放下筷子，擱在碗沿上。
「你是不是記起什麼了？」
「有一些模糊的畫面。」林初說，「但不夠完整，我想聽你說。」
滄瑤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我認識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而且不是一般的認識，因為你曾經是我的——我的夫君。」
林初的手指微微攥緊。
她沒有注意，繼續說下去。
「你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很多。」
她頓了頓，「只是後來，我沒有保護好你。」
「再後來……。」
說到這兒，滄瑤忽然停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但最終還是停下了，沒有繼續。
「不提那些了。」滄瑤重新抬起頭，嘴角彎起來，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總之就是，我找了你很久。後來藍星出現在萬界的視野里，我在這個世界感應到了你的氣息。」
林初沒有說話。
腦子裡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自動拼合，溪邊、錦鯉、柳樹、清河村、還有陳先生坐在廊下喝茶。
畫面越來越清晰，他想繼續往深處想，忽然一陣劇烈的刺痛襲來。
林初下意識抱住腦袋，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指攥得發白。
「林初！」滄瑤幾乎是瞬間站起來，繞過桌子，俯身抱住了他。
一隻手環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貼上他的額頭。
掌心有微光一閃，一股溫涼的力量滲入眉心。
頭痛像退潮一樣散去。
林初喘了幾口氣，抬起頭。
滄瑤站在他面前，一隻手還在他肩上沒有移開。
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的表情比他更慌。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她的聲音有些急，帶著藏不住的心疼，「沒關係的，不要逼自己。」
周圍幾桌的客人正朝這邊看，服務員也注意到了。
滄瑤完全沒有理會，只是一遍一遍輕輕拍著他的背。
林初緩了幾息，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
「沒事。」林初站起來，「先結帳。」
走出店，一路沉默，林初把車開到了江邊停下。
江風吹過，車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里舖成一片。
「滄瑤。」
「嗯。」
「我剛剛記起來一些東西。」林初轉過頭看著她，「溪邊，你，柳樹，還有陳先生。」
滄瑤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我記得你總是來溪邊找我，記得你經常在我周圍轉悠，記得陳先生坐在廊下。」林初的聲音有些低，「但我還沒記起你說我們是夫妻的事。」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但是我相信你。」
滄瑤的睫毛顫了一下。
「因為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林初說，「我都會覺得很高興，那種高興，不是見到美女的高興，是另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的話沒說完。
滄瑤已經撲進了他懷裡。
兩條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輕輕發抖。
「滄瑤——」
「別說話。」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讓我抱一會兒就好。」
林初沒有推開她。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抬起手，輕輕落在她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