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衣提劍疾掠,如一道驚虹穿過廝殺的人潮。
每逼近一丈,身上的劍勢便攀升一截,化神初期的氣息席捲而出。
那個陰山化神猛地轉頭。
柳青衣已提劍殺到面前,兩道靈力轟然相撞。
衝擊波將方圓數丈內的士兵盡數掀飛,兩人同時倒飛出去。
「當年放你一條生路的是我。」
他咧嘴一笑,「柳大少爺,怎麼能忘恩負義呢?」
柳青衣沒有吭聲。
他的回答是第二劍。
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劍鋒撕開空氣,隱隱還帶著一絲龍氣。
陰山化神側身避開,刀劍再次交擊。
這次的衝擊波比剛才更強,突如其來的龍氣讓陰山化神不得不後退半步。
但化神初期對化神後期,終究有差距。
他也不是姜硯。
第二十回合,柳青衣的左肩被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三十回合,他的瘸腿被抓住空隙,膝蓋挨了重重一腳。
第四十回合,長刀穿透了他的右胸。
柳青衣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裡閃過一絲遺憾。
陰山化神的長刀再次斬落。
姜硯的劍到了。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金色劍光從數百丈外激射而至,劍意如虹。
祖劍與長刀正面撞在一起,轟然炸響,氣浪將周遭數十丈內的屍體和碎石全部掀飛。
聯軍士兵被震得東倒西歪,有幾個修為低的直接被氣浪卷飛出去。
姜硯橫劍擋在柳青衣身前,左手一翻,一枚丹藥塞進柳青衣嘴裡。
「老師,你先退。」柳青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姜硯的背影點了點頭。
他傷得太重,留在這裡只會拖後腿。
姜守拙見狀立刻從城頭掠下,一把扶住柳青衣,往城頭飛去。
陰山化神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嘴角慢慢勾起一道殘忍的弧度。
「姜硯。」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我聽說過你,如果是我親手宰了你,想必會很有意思。」
話音未落,人已暴射而出。
長刀劈落,刀芒撕裂空氣。
化神後期的靈力渾厚如山,每一刀都裹挾著足以碾碎一座小山的威壓。
姜硯雙劍交錯架住這一刀,整個人被他從半空中一刀劈落,雙腳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數十丈長的焦痕才勉強停住。
還沒完。
姜硯左手一翻,一支筆憑空而現。
筆尖在空中拖過,墨跡化作金光。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大漠虛影在兩人之間鋪展開來,孤煙如柱,落日如輪。
長刀的刀勢撞入大漠虛影,被層層黃沙消磨,最後停在落日面前,被那輪金色的圓光輕輕一彈,倒卷回去。
陰山化神眉頭一皺。
那些酸儒的手段?
雖然驚訝,但他也沒有停頓,刀勢比剛才更猛烈。
姜硯且戰且退,每一劍都只能被動防禦。
化神後期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防禦在一點一點被碾碎。
左肩、右肋、大腿,都鮮血淋漓。
陰山化神越打越興奮。
這小子確實邪門,元嬰大圓滿能扛化神後期這麼多招,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也到此為止了。
他的長刀高高揚起,刀身上的幽綠煞氣驟然暴漲,化神後期的全力一擊朝姜硯劈了下來。
姜硯躲閃不及。
但刀鋒入體的那一刻,似乎撞上了某樣東西。
一層暗金色的鱗光從姜硯衣下亮起。
龍鱗內甲。
這片龍鱗內甲,是當年滄瑤化蛟時褪下的第一片逆鱗煉成的。
自穿上以來,從未真正用過,連姜硯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此刻,它在化神後期的刀鋒下主動激發,將那足以貫穿身體的一擊硬生生擋了下來。
陰山化神的瞳孔驟縮。
「什麼東西……」他還沒來得及抽刀,一股沉寂於姜硯血脈深處的力量被龍鱗內甲的應激所喚醒,動了。
真龍血脈。
金色的龍形虛影從姜硯體內轟然騰起,這一次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龍首高昂,鱗爪分明,龍威如潮水般席捲整片戰場。
陰山化神被那股突如其來的龍威震住了一瞬,他修的是邪功,本就畏懼純正的龍族威壓。
一瞬就夠了。
姜硯雙手握住祖劍,將體內翻湧的龍威與劍意盡數灌入劍身。
祖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與龍威共鳴,劍身上浮現金色的古老紋路。
所有劍意壓縮在劍鋒上,凝成一線極細極亮的光,一股腦灌入陰山化神體內。
陰山化神的身體僵住了,眼裡閃過不甘,體內經脈被龍威徹底衝垮。
臨死也沒想明白,一個人族身上,怎麼會有真龍的血。
姜硯單膝跪地,用祖劍撐著身體大口喘息。
龍鱗內甲上的暗金色鱗光正在緩緩退去,重新隱入衣下。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片被刀鋒刺穿的衣襟,底下是完好無損的皮膚。
龍鱗內甲。
滄瑤。
此時城牆上的歡呼聲已經鋪天蓋地地湧來。
「長安!長安!長安!」
還沒等姜硯喘勻這口氣,聯軍陣中又一道化神氣息暴射而來。
化神中期,趁他力竭,想撿便宜。
長劍裹著煞氣劈頭斬下,姜硯咬牙閃身避開,劍鋒擦著他的後背斬入地面,炸開一道數十丈長的裂縫。
「保護城主!」城牆上不知誰喊了一聲。
但來不及了,聯軍陣中又有數道化神氣息同時暴起。
四方聯軍的化神修士在這一刻都盯上了同一個目標。
趁他虛弱,要他的命。
姜硯擦掉嘴角的血站起來,感受著體內仍在翻湧的龍威。
握住祖劍,金色的龍形虛影在周身再次凝聚。
「一起上吧。」他冷眼看著那些圍上來的化神,劍鋒前指。
六個化神同時壓來。
憑藉龍威對妖族的上位壓制,六名化神的防禦在姜硯面前形同虛設。
他獨戰六人不落下風,甚至抓住破綻,反手斬殺了一名化神初期修士。
驚得五名化神修士齊齊暴退。
另一片戰場上兩個煉虛妖族對視一眼,找機會脫離了戰場,朝姜硯激射而來。
但很快,有人攔在了他們面前。
「以多欺少也就算了,還以大欺小。」一個獨臂劍修咧嘴一笑,眼裡卻沒有笑意,「真當我們人族沒人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煉虛修士也被攔了下來。
一個老嫗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嗓音沙啞:「老婆子活了這把歲數,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姜硯見狀也鬆了口氣。
體內龍威仍在翻湧,真龍精血的力量沒有消退,反而在戰鬥中越燒越旺。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被攔住的煉虛,深吸一口氣,握緊劍,再次殺了出去。
這一次,他專挑那些正在與長安軍交戰的化神初期和元嬰修士。
龍威壓制之下,每一劍都精準地收割著戰場上敵方的主力。
聯軍陣中開始出現騷動。
眼睜睜看著自己這邊主要的戰力被人當成獵物一個一個收割。
尤其是那些陰山的亡命徒,眼見自家帶隊沖在最前面的元嬰化神一個接一個倒下,那股瘋狂的殺意開始動搖。
很快。
聯軍開始逐漸潰散了。
天狼不想再替塗山填人命,玄羽軍不少在空中盤旋片刻後率先振翅撤退,
陰山的亡命徒在長安軍的合圍下眼裡的瘋狂被一點點磨光。
聯軍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
長安城牆上,震天的歡呼聲鋪天蓋地湧來。
姜硯站在城下那片堆滿屍體的戰場上,拄著劍,粗重喘息。
龍威正在緩緩退去,丹田裡的靈力也幾近枯竭。
他抬手摸了摸那片尚有餘溫的鱗甲,眼裡閃過思念。
滄瑤。
雲端之上,四位大乘對峙片刻,最終選擇了退卻。
此戰,長安守住。
城頭歡呼聲如潮水般涌動,久久不息。
柳青衣在姜守拙的攙扶下,目光落在城下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臉上緩緩綻開了一抹笑容。
……
東海,龍庭深處。
滄瑤抬頭,目光穿透虛空,投向長安的方向。
那雙桃花眸中,翻湧著幾百年未曾有過的激動與期望。
她身形一晃,已掠出寢殿。
「小小,我要出去一趟。」傳音穿過迴廊,帶著難以抑制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