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在書房裡消化了整整一晚。
悟道仙種在手指觸碰到的那一刻便融入識海,暫時還沒有什麼感覺,像一粒沉睡的種子安靜地躺在識海深處。
混沌仙器胚胎懸浮在丹田中,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它還沒有孵化,但已經有了生命。
林初能感覺到它正在隨著自己的心跳緩緩起伏,一呼一吸,像在和他共享同一個節奏。
嘗試探入一縷神識,胚胎便輕輕顫了一下,似是在回應。
至於孵化需要多久,系統沒有明說,他也不急。
最讓林初感興趣的是傳道碑。
這塊石碑內部竟藏著一片獨立的空間,四周混沌翻湧,中央豎著一面無邊無際的黑色碑面。
林初嘗試把兩儀分光劍訣的劍譜放入其中,碑面上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字跡開始遊走,重新排列組合,速度越來越快。
原本已經推演至極限的劍招在碑面上一招一式地重新展開,每一劍都比之前更簡練、更凌厲,劍意層層遞進。
他自認為早已將這劍招練至大成,卻沒想到傳道碑竟還能從中推演出如此之多的進境空間。
劍招之間的銜接愈發流暢,看到最後一式收劍時,林初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但也沒有馬上開始修煉,現在不是時候。
很快,天亮了。
林初站起來神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光漫進書房,落在他身上。
他嘗試運轉聖言術,以靈力代替氣運。
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窗外庭院裡那片枯黃的草坪。
「復甦。」
聲音落下,空氣中的靈力便自動凝聚成淡金色的紋路。
草坪上那些枯黃的草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淺淺的綠色。
眼裡閃過驚嘆。
林初又試了幾個簡單的字,火苗熄滅又燃起,微風聚了又散。
收回手,看著指尖殘留的靈力微光,陷入沉思。
一些簡單的術法,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最重要的是,官術中有不少必須使用氣運,且消耗極大的術法。
以前不捨得用,但是現在自己用靈力就能催動了。
試完聖言術,林初起身從書房走出,站在別墅二樓的走廊上看著客廳里熟悉又陌生的陳設,眼裡還是閃過一絲感慨。
接著拿起手機,給採薇和滄瑤各發了一條消息。
「我出關了。」
然後手指停在那個小狐狸頭像上。
姜若水。
若水,姜。
林初嘴角慢慢翹起來。
忽然想起了之前她口誤喊了句「姜……」,然後硬生生收回去改成「林初」、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現在才徹底明白這裡面的含義。
林初點開對話框。
「見一面。」
對方幾乎是秒回。
「可以呀,現在?」
「現在。」
不到兩分鐘,法拉利的引擎聲在別墅外響起。
林初呆了呆,她就在別墅外守著的嗎。
他快步下樓,走出別墅。
若水正推開車門走下來,手裡拎著墨鏡,穿著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微敞,鎖骨若隱若現。
下身是一條黑色包臀裙,裙擺恰到好處地收在膝上,黑絲勾勒出修長而勻稱的腿部線條,長發微卷散在肩上。
往那裡一站,御姐氣場全開。
林初看著她,恍惚了一瞬,眼前這張臉漸漸和記憶里那個穿著紅色宮裝、狐耳從發間探出來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若水朝他露出笑容走來,但在看到林初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那雙狐眸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她感應到了化神期的修為波動,還有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質。
那是長安城主姜硯的氣息,和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
若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很快蓄滿了那雙微挑的眼眸。
林初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張開雙臂。
若水跑過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兩條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失聲痛哭。
「若水。」林初摸著她的頭髮,聲音很輕,「久等了。」
她聽到這句話哭得更凶了,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在衣料里斷斷續續地傳出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林初眼裡閃過深深的愧疚,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好一會兒,若水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眼角紅紅的。
她用手背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拉著他往別墅里走:「肘,跟我進屋。」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就被她拽進了別墅。
門剛剛關上,若水就轉過身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上來。
這個吻很熱烈,很長,帶著千年未散的執念和終於重逢的確認。
林初眼神柔和,手環住她的腰,低頭回應。
別墅里很安靜,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好一會兒後,若水才慢慢鬆開,嘴唇還泛著水光,眼尾殘留著紅暈,但眼神已經比剛才亮了不少。
她抱著林初的手臂走到客廳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你已經完全恢復記憶了嗎。」若水仰頭看他。
林初笑著點點頭。
「全部?」
「全部!」
若水臉上綻開笑容。
自己終於等到了。
然後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狐眸一亮:「除了我,滄瑤她們知不知道?」
林初搖頭,還沒來得及告訴。
若水眼睛一亮:「那我是第一個知道的?」
林初點頭。
若水哼了一聲,湊上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你今天屬於我了!今天不許說!明天再跟她們說。」
林初呆了呆,正想說話,然後就看見若水眼裡又蓄滿了淚水,那雙狐眸水汪汪地盯著他。
他只得無奈道:「好好好。」
若水破涕為笑,又撲了上來把林初壓在沙發上。
好半晌才從林初懷裡爬起來,嘟囔著扳手指:「這才兩次,你答應我的,每次生辰都要親!你現在還欠我一千零一十八次吻。記住了!聽到沒!」
儘管有心理準備,但林初聽到這個數字,心還是不免顫了一下,一千零二十年。
「好!」
接著把若水抱起來坐正,兩人無聲抱了好一會兒。
然後林初開始問起了自己死後的事。
若水靠在他懷裡,一一道來。
「父王壽元耗盡,走了。母后還在,現在每天養養花逗逗鳥,日子過得很安逸。」
「敖前輩是第一個飛升的,你死後第三百五十年左右,她就去了靈界。她說在玄天界等不到藍星的消息,不如去更高的位面找線索。」
林初臉色複雜,最後那十年間他其實感覺到了敖天心對自己的心意。
若水繼續往下說。
「劍璃後來也飛升了,所有人都說她青出於藍。」
「余謙在第八百年左右,也飛升了。」
林初靠在沙發背上,欣慰地點了點頭。
然後是那些沒有突破而逝去的。
柳青衣走得很安詳,他早年受過重傷,根基有損,能撐到那麼大年紀已經是奇蹟。
聞潮生壽元耗盡,靠在英魂碑上閉了眼,葬在了長安陵園裡。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傷感,對他來說自己前兩天還跟他們在一起。
平復了一下心情。
「伯父和伯母還活著,現在都已是煉虛後期了。」若水說到這裡露出了笑容,「蒼梧、裴嘯、塗山璟他們也都在,大家時不時還會聚一聚,只是平時都在閉關的多。」
林初露出笑容。
「那就好。」
若水沒有提滄瑤她們的情況,林初也識趣地沒有問,畢竟剛剛才說過,今天是屬於她的。
兩人在沙發上聊了大半天,若水輕輕攬過林初的頭,讓他枕在自己裹著黑絲的腿上。
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他的輪廓,從眉骨滑過鼻樑,再緩緩移至下頜,仿佛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自己記憶里最後十年的姜硯始終是白髮的,此刻重新看到黑髮的他,有些愛不釋手。
摸著摸著,若水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腦子裡開始閃過一些大膽的想法,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林初還在消化著若水剛才說的那些事,完全沒注意到頭頂那雙狐眸里正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