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林瀾端坐如山。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金仙袍，神色威嚴。
姬慕婉在他身旁坐下。
林淵和林澈，一左一右，站在兩側。
林淵十五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站在那裡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林澈十歲，眼珠子亂轉，要不是場合太嚴肅，他早就湊過來逗弟弟了。
此時廣場兩邊堆著的賀禮如山一般。
仙藥、仙晶、功法、法器，應有盡有。
宴席進行到一半，天邊亮了起來。
先是一陣清越的鳳鳴，從九天之外傳來。
緊接著，三道流光劃破雲層，落在廣場上方。
兩隻通體赤紅的朱雀，一隻全身燃著金色神火的鳳凰。
兩隻朱雀是真仙級別，鳳凰是玄仙級別。
它們身後，拉著一頂鳳攆。
鳳攆由十萬年的梧桐木打造，輔以九天玄金，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仙光，車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護仙陣。
十萬年梧桐木。
九天玄金。
用這兩樣東西打一頂車，再讓真仙朱雀和玄仙鳳凰拉車。
全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鳳凰拉車……姬家這手筆，也太大了。」
「這可是玄仙級別的鳳凰，放到外面，也算一方妖祖的存在。」
「姬家這是在宣告這個外孫的地位啊。」
林初仰頭看著那頂鳳攆，眼睛都直了。
外公送的？
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外公，姬鴻玄，天虛姬家的當代家主，仙王巔峰。
第一次見面，就送了這麼一份大禮。
一個仙王巔峰的外公，一個仙王巔峰的爺爺，一個仙君巔峰的爹，一個仙君境的娘。
林初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家世，好像已經不能用「不錯」來形容了。
姬家來的人把鳳攆停在廣場中央，朝主位行禮。
「奉家主之命，為小少爺送上賀禮。」
聲音清朗，傳遍整座廣場。
林瀾微微頷首。
姬慕婉低頭看著懷裡的林初，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手：「小初兒，這是外公給你的。」
林初眨了眨眼。
他很想開口說點什麼，但一開口，冒出來的還是一串嬰兒的咿呀聲。
算了，還是繼續裝吧。
宴會熱鬧了大半日，賓客們一個接一個上前敬酒，說著一串串吉利話。
林初聽著聽著就困了，在母親懷裡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宮殿。
滿月宴之後，日子重新平靜下來。
每天不是睡覺，就是被林澈抱著到處晃。
是的，被林澈抱。
這個十歲的小子，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精力。
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偷偷把林初從床上抱起來。
想帶他出去見世面。
「小初，二哥帶你去看看天瀾城！」
「小初，你還沒見過仙鶴吧？咱家後山養了一群！」
「小初，二哥跟你說，城東有家靈果鋪子，那果子可好吃了！」
林初想拒絕，但一個嬰兒的掙扎，顯然沒有任何意義。
結果就是，每一次他抱著林初往外沖，都跑不出三步。
因為下一秒，一隻手就會從後面伸出來，精準地揪住他的耳朵。
「林！澈！」
一個溫柔中帶著殺意的聲音響起。
「你又想把弟弟抱哪去？」
林澈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身後站著一個溫婉的女子。
姬清。
林淵和林澈的生母。
「娘……」
「我、我就是帶弟弟曬曬太陽。」
「曬太陽？」姬清冷笑一聲，「昨兒個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把小初抱到了演武場。」
「那是意外！」
「意外？我看你是皮癢。」
姬清一把將林澈拎起來，照著屁股就是幾巴掌。
啪，啪，啪。
林初被另一個侍女穩穩接過去，躺在襁褓里，看著自己二哥被親娘追著滿院子跑。
「哥！救命！娘要打死我了！」
「大哥！救我！」
「小初！二哥還會回來的！」
林初眨巴了一下眼睛。
「這二哥……」
「是真活寶。」
不過，林初看得出來，姬清對他很好。
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好。
是發自內心的。
有一次，林初半夜醒來，看見姬清坐在床邊。
她以為林初睡著了，正給他掖被角。
動作很輕，很柔。
嘴裡還念叨著：「小初兒，你可別學你二哥，從小就皮。」
「要平平安安的，聽見沒。」
林初聽的心裡暖暖的。
姬清對他，甚至和姬慕婉差不多了。
林淵則是另一個樣子。
每天處理完族務，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林初。
他不善言辭，通常就是搬把椅子坐在搖床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弟弟。
有時候林初睡著，他就一直看著。
偶爾伸出手，輕輕碰一下林初的臉，然後，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
什麼也不說，坐一會兒，再起身離開。
「這個大哥……」
「也不像外面傳得那麼凶。」
而姬慕婉對林初的寵溺，更不必多說。
從林初出生那天起，她就開始親手為林初煉製護身仙符。
溫養靈脈的藥物，更是從不間斷。
那些放在外面能讓人搶破頭的天材地寶，到了她手裡，全成了給兒子的口糧。
她恨不得每天都抱著林初不撒手。
林初很多時候都是被姬慕婉抱在懷裡，聽著她哼著不知名的仙曲，慢慢睡著的。
那聲音，比大道之音還讓他安心。
……
半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林初雖然還是小小一隻，但說話已經流利了很多。
而他的先天道基，也在一次族老抱他的時候被察覺了出來。
「先天道基？」那位族老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把林初摔了。
消息傳開，族裡一陣驚喜。
先天道基，即便是在靈界，也是罕見的天賦。
上一次族中出現這種體質，還是很多萬年前的事了。
族老們看林初的眼神，又多了幾分熱切。
而隨著林初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他觀察到的信息也越來越多。
他慢慢發現，自己這個家族，絕對說不上是什麼良善的家族。
而更讓林初意外的是，這個家族真正的底色，竟是殺手起家。
哪怕到了今日，只要價碼開得夠足，族中照樣有人願意重操舊業，接上一單。
太虛林氏的威名，有一大半是殺出來的。
所以那些附庸勢力，提起林家，眼裡都是敬畏多過親近。
可就是這麼個「反派式」的家族，對自己人，卻熱得發燙。
尤其是對他。
林初能清楚地感受到，族裡每一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和期待。
那種熱，是林初前世在姜家也感受過，卻遠沒有現在這麼濃烈的。
大哥林淵，看似冷峻，實際上比誰都細心。
二哥林澈，張揚熱烈，護短到極致。
母親姬慕婉，溫柔如水，卻手段通天。
這半年裡，林初不止一次看見，那些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強者，在姬慕婉面前畢恭畢敬。
父親沉默如山，撐起了一切。
林初躺在姬慕婉懷裡，看著殿外流轉的仙光，聽著遠處林澈被姬清追打的慘叫。
這一世，好像也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