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是兩年。
林初七歲了。
也順利突破至合體。
生辰這一日,整個天瀾城再次熱鬧起來。
族地正殿,賓客如雲。
林初坐在上首,單手撐著臉,另一隻手拿了一枚靈果,有一搭沒一搭地餵著腳邊的滾滾。
滾滾蹲在他腳邊,兩隻前爪抱著那枚靈果,啃得咔咔響。
而林初本人,則被殿內所有的目光注視著。
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仙袍,腰束玉帶,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起。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眉眼間卻帶著一絲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慵懶和從容。
有人說,林家三少爺,光是坐在那裡,就已經像一幅畫了。
這句話,沒人覺得誇張。
林初自己也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由儉入奢易,這話是真的。
在玄天界時,他做城主,身上帶著上位者的威嚴,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直視。
可這幾年在太虛靈界,錦衣玉食,人人捧著,連鳳凰都給他拉車。
那點殺伐氣早就磨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這種貴氣不需要裝,也不需要端著。
就是站在人群里,哪怕一句話不說,旁人也知道,此人出身不凡。
林初餵完滾滾,抬頭掃了一眼殿內。
父親林瀾和母親姬慕婉坐在他身側,一個威嚴,一個溫柔,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生辰宴辦得熱鬧,各方附庸家族一個接一個上前道賀。
輪到岐家的時候,林初抬了抬眼。
岐家領頭的是岐君的哥哥,岐言。
青年模樣,面容沉穩,氣質溫潤,但據說已經一百多歲了。
在林氏附庸家族中也算是年輕一輩里的翹楚。
岐君跟在哥哥身後,朝林初擠眉弄眼,做了個搞怪的表情。
林初看得一樂,嘴角彎了彎。
岐君,是他在這天瀾城裡,為數不多交好的朋友之一。
不是純粹帶著利益和討好來的。
就是單純合得來。
岐言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奉上賀禮,說了一串吉利話。
林初微微頷首,正要收回目光,眼角餘光卻忽然頓住了。
他在岐家的隊伍後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初的瞳孔驟然一縮。
羽聖?
他正低著頭,站在一個中年妖族的身後。
那個中年妖族的站位,在岐家隊伍里屬於中後方。
看這站位,地位似乎並不高。
而羽聖,則低垂著頭,連目光都不敢往上抬。
林初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好幾息。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一個在萬妖域名震天下的域主。
如今,竟在天瀾城,站在一個附庸家族的隊伍末尾,低著頭,連正眼看他都不敢。
岐家恭賀完畢,帶著人退了下去。
羽聖跟在隊伍里,等走出大殿,才敢慢慢抬起頭。
他下意識朝上首的方向望了一眼。
正對上林初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瞳孔猛然一縮,嘴巴不由自主地張了張。
岐家眾人退下之後,林初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仙釀抿了一口。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樂了。
「域主大人。」
「別來無恙啊。」
……
羽聖跟在岐家隊伍里,一路低著頭走出了正殿。
他的背脊僵得像一塊鐵板。
直到走出殿外,被風一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小子明明在玄天界,明明是個下界螻蟻。
「這太虛靈界,怎麼會……」
羽聖咬著牙,喉結上下滾動。
「怎麼會有一個長得像他的人。」
「還叫林初。」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裡安慰自己。
巧合。
「對……是巧合。」
羽聖喃喃自語。
可即便如此,他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
生辰宴散了之後,林初沒有急著去找羽聖。
只是慢悠悠地逗著滾滾,把手裡的靈果一塊塊掰下來餵它。
滾滾吃得直哼哼,抱著他的小腿不撒手。
他讓人把岐君叫到了自己的寢殿
「三少!你找我?」
「坐。」林初指了指對面的玉凳。
岐君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順手從案上撈了枚靈果,咔嚓咬了一口。
「三少,是不是又有什麼好玩的事?」
「跟你打聽個人。」林初慢悠悠地開口。
「誰?」
「你們岐家隊伍里,今日跟在後面的那個妖族。」
岐君嚼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是說羽聖?」
「嗯。」
岐君撓了撓頭:「他啊,羽氏一族的人,金翅大鵬的後裔。不過這些年羽氏一族被龍淵打壓得沒辦法,輾轉投靠了我們岐家。」
「龍淵?」林初抬了抬眼。
「龍族的地盤,底蘊深得很。羽氏一族不知道怎麼的,惹上了龍淵,被追得東躲西藏,最後實在沒地方去了,才求到我們岐家頭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不過龍淵再橫,也不敢在天瀾城的地界上動手。羽氏一族這才安頓下來,如今算我們岐家的附庸,幫著跑跑腿,做點雜事。」
林初聽完,若有所思。
龍族。
打壓羽聖。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很難不讓他聯想到一個人。
敖天心。
「會是她嗎。」
林初心裡嘀咕了一句。
若說龍淵針對羽聖背後是敖天心的手筆,完全說得通。
「可惜了。」林初嘆了口氣。
「母親說了,沒到大乘,不讓我出天瀾城。」
岐君湊過來,一臉好奇:「三少,你問這個,是不是那羽聖得罪你了?」
林初搖了搖頭。
「沒事。」
「我就是對金翅大鵬有點興趣。」
岐君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本來也不是愛多想的人,林初說沒事,那就是沒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岐君便起身告辭了。
等他走後,林初獨自坐在殿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沿。
他當然可以現在就把羽聖揪出來直接滅了。
以他的身份,一句話的事。
但他偏不。
就算要動手,也不急在這一時。
「在大殿上,他肯定已經看到我了。」
「再聯想到我的名字……」
林初嘴角慢慢勾起來。
「這種不確定的恐懼,想必很難熬吧。」
「那你就先慢慢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