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檸剛到林家的頭幾天，怯得像只初入陌生林子的雛鳥。
除了姬慕婉，誰靠近她，她都會縮成一團。
小小的人兒，總是躲在姬慕婉身後，只露出半張小臉，眼睛卻滴溜溜地轉。
偶爾一次家族聚餐的時候也安安靜靜的，筷子幾乎不往遠一點的菜里伸。
只夾自己面前那一小碟，吃完就乖乖坐著，不吵不鬧。
但她會偷偷看林初。
每次目光掃過去，就飛快低下頭，假裝在看碗裡的飯。
林初發現了，但沒點破。
只是每次都會提前讓人在她面前多擺幾樣她愛吃的菜。
這丫頭剛來，多給她一點時間。
這天下午，林初和四個劍侍切磋完，坐在玉桌前喝茶。
腳邊趴著的滾滾正抱著一根靈竹啃得咔咔響，黑白分明的毛在陽光下泛著光。
林初彎下腰，隨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忽然，他餘光掃到長廊方向。
姬檸正躲在門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腳邊的滾滾。
那眼神里寫滿了好奇和渴望，又帶著幾分不敢上前的怯意。
林初抬頭看過去，笑著開口。
「小妹。」
門後的小腦袋嗖地縮了回去。
過了幾息，又慢慢探出來。
見林初沒有繼續催她。
姬檸抿了抿嘴唇，小手攥著裙角，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一步一步地蹭了過來。
她走到離滾滾還有三四步遠的地方就停住了，小手絞著衣角。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滾滾，又抬頭看看林初，小聲道：「它……可以摸嗎？」
林初笑了一下，把滾滾從地上抱起來，直接塞進她懷裡。
「給你。」
姬檸手忙腳亂地接住，整個人差點被這團毛球帶得往後仰。
滾滾被塞進她懷裡，先是一愣，黑溜溜的眼睛和她對上了。
然後它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麼極舒服的氣息，圓滾滾的身子往她懷裡一拱，直接翻出個白肚皮。
姬檸先是僵了一下，隨即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嘻嘻……」
興許是那股對靈獸仙獸天然的親和力起了作用。
滾滾似乎很喜歡她。
姬檸臉上頭一次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兩雙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浮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它好軟……」姬檸小聲說，像是怕驚著懷裡的小傢伙。
「它叫什麼呀？」
「滾滾。」
姬檸點點頭，然後低頭繼續擼滾滾，嘴裡喃喃著：「滾滾……滾滾……嘻嘻。」
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林初看著她的笑容，也不由得彎了嘴角。
無論是在藍星，還是在這玄天界，他都是頭一回當哥哥。
有個妹妹的感覺……似乎，比想像中要好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姬檸幾乎天天都往林初的院子跑。
一開始還小心翼翼的，後來腳步越來越輕快，到後面乾脆一進門就小跑著找滾滾。
林初每天都會讓侍女備著幾碟她愛吃的靈果和點心。
姬檸剛開始還不好意思吃，林初就拿一塊遞到她嘴邊。
隨著越來越熟悉，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慢慢的從主動拿一顆最小的，到後來會自己挑著吃。
一邊吃，一邊偷偷看林初。
被林初發現了，就低下頭，假裝在專心餵滾滾。
林初有時候會故意問：「好吃嗎？」
姬檸就點頭，聲音軟乎乎的：「好吃。」
「那明天再讓人多備點。」
「謝謝哥哥。」
姬慕婉和林瀾將這些變化看在眼裡，都很欣慰。
有一回姬慕婉路過林初的院子，看見兄妹倆並排坐著，姬檸餵滾滾，林初餵著姬檸。
她站在廊下靜靜看了一好會兒。
一臉笑容，然後滿足的離開。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姬檸徹底成了林初的「小尾巴」。
吃飯要坐他旁邊，走路要跟在他身後。
連林初和劍侍切磋的時候，她也蹲在演武場邊，懷裡抱著滾滾，安安靜靜地看著。
場內劍光飛舞，仙氣翻湧。
她就那麼仰著小臉，眼睛跟著林初的劍尖轉，看得入神。
流螢有時候喜歡逗她：「小小姐，看得懂嗎？」
姬檸搖搖頭，又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看不懂，但是哥哥好看。」
等林初收劍下場，她立刻跑過去，把早就準備好的靈泉水遞到他面前。
「哥哥，喝水。」
林初接過來喝了一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姬檸就眯起眼睛，把腦袋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林初自己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約是每次看到她仰起臉時，手就自己先動了。
他有時會想，自己這愛揉人腦袋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林澈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因為林淵出去闖帝路了，所以原本屬於林淵的那份事務都堆到了他頭上。
他三天兩頭跑來林初這兒訴苦，說自己已經快忘了出門玩耍是什麼滋味了。
這天過來串門，看見這一幕，酸溜溜地嘖了一聲。
「妹妹怎麼只和三弟親近？二哥就不配被遞水嗎？」
姬檸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一紅，躲到林初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林初翻了個白眼，懟回去：「你整天咋咋呼呼的，誰見了不躲？」
「三弟，你這就沒意思了。」
「哥哥我天天累死累活，你不心疼也就算了，還往傷口上撒鹽。」
林澈捂著胸口，一副受傷的樣子走了。
姬檸探出腦袋，看著林澈的背影，捂著嘴偷偷笑
林初無奈地看著二哥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收回目光，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帝路」。
說起來，這名字聽著氣派，其實不過是座秘境罷了。
它真正的名字，叫「無何有之鄉」，據傳是上個紀元的仙帝遺留下來的。
「無何有之鄉」……林初當然知道，不僅知道，甚至算得上熟悉。
《莊子·逍遙遊》里那句「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他讀過不止一遍。
彼時只當是古人寓言，逍遙物外，不拘形跡。
可如今，這名字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太虛靈界裡，成了一座仙帝遺落的秘境。
藍星那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收回發散的思緒。
帝路之中，玄仙以下方能踏入，裡面除了遍地秘寶，據說還殘留著不少可供參悟的天地法則。
走得越深，便越能證明一個人的天賦與氣運，將來成就仙帝的可能便越大。
因此，太虛靈界的各大世家，但凡族中子弟修為到了，都會把人送進去闖上一闖，既是磨礪，也是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