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蒼離只覺得她煩。
整天嘰嘰喳喳,沒個消停。
可時間久了,竟也慢慢習慣了。
習慣身後有鈴鐺響,習慣她在前面探路,習慣她遞過來的烤得有些焦的肉。
連蒼離自己都未曾察覺,自己追著青漣背影的目光,正一點一點開始變多。
「我是來追我家小姐的!」
「她跑得太快了!」
「不過我也很厲害,我到哪兒都能感應到她。」
青漣偶爾也會提起自己。
每次說到「小姐」,她的神色都很複雜,有親近,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蒼離沒多問。
他心裡有自己的事。
自從過了二十一層,林初的名氣越來越大。
自然而然的就會傳到他耳中。
偶爾停下來休息時,站在風裡,望著遠處空茫的天地,蒼離的眼神會不自覺地有些迷茫。
每當這時,青漣就坐在他旁邊,很安靜地陪著他。
直到第二十四層。
青漣不慎被一頭妖獸擊傷。
傷口不深,但不知為何,血一直止不住。
她蹲在地上,自己撕了裙擺包紮,咬著牙,一聲沒吭。
蒼離從她手裡拿過布條,一言不發地替她重新處理傷口。
清漣看著他的側臉,呆愣許久,慢慢的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
「你輕點呀。」
「閉嘴。」
「哦。」
那一晚,蒼離坐在火堆另一頭,不知在想什麼。
反正第二天開始,他就離清漣近了許多。
到了第二十五層,途經一片風沙極大的荒原。
狂風裹著碎石,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青漣走在旁邊,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眼,兩隻手擋在臉前,身子被推得搖搖晃晃。
蒼離走上前,側身擋在她身前。
那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
等風沙過去,清漣仰起臉,眼睛亮亮的。
「你剛剛……是不是在護著我?」
蒼離沒有回頭。
「風沙而已。」
青漣不依不饒,探出半個腦袋。
「你耳朵紅了。」
「你看錯了。」
「真的紅了!」
「閉嘴。」
青漣笑出聲來,忽然伸出手,輕輕觸碰蒼離的手背。
很輕,像羽毛一般掃過。
「蒼離。」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蒼離僵住。
他幾乎本能地抽回手。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完,轉過身,朝前走去。
到這裡,記憶開始扭曲。
畫面碎成無數片,又重新拼起。
青漣趴在地上,嘴角滲血,死死盯著他。
「蒼離!」
「你聽得到嗎!」
「蒼離!」
蒼離站在她面前。
同樣的臉,同樣的眼睛。
卻沒有半點溫度。
他緩緩低頭,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靈族?」
青漣的身子一顫。
蒼離抬起腳,踩過她撐在地上的手背,向前走去。
青漣痛得悶哼一聲,咬住嘴唇。
沒有猶豫,掙扎著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蒼離!你答應過我不會一個人走的!」
沒有回應。
「蒼離!你說過讓我跟著你的!你說話不算話!」
還是沒有回應。
「蒼離,你醒一醒……」
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她追了一層又一層。
一次次被甩開,一次次又跟上去。
而前方那人,始終沒有再回頭。
清漣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最後,只剩下蒼離一個人,站在無邊的黑暗裡。
祭壇上的陰影,緩緩平息。
蒼離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看不見一絲眼白。
只剩一片漆黑。
他站起身。
整個人立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神色重歸冷漠。
風吹過山頂,帶起腰間的鈴鐺。
叮鈴~
……
第三十五層。
林初幾人循著林澈玉牌中的感應。
飛了不過小半個時辰,林澈放慢遁光。
「應該就在前面了。」
林初抬眼望去。
前方大地上,一座巨型的遺蹟自山脈中央拔地而起。
斷壁殘垣向兩側綿延,一眼望不到頭。
即便早已破敗,仍能看出當年的恢宏氣象。
林初一行的遁光落在遺蹟外圍時,這裡已經圍了不少人。
粗略掃過去,少說也有六七十個。
十幾座臨時布下的小型法陣隨意散落在地上,有人盤坐調息,有人負手站著,目光全盯著前方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殘破宮殿群。
這些人個個氣息渾厚,修為多在真仙巔峰,也有幾個玄仙。
和帝路底層的修士不同,能站到這裡的人,除了極少數新銳,剩下的基本都是在帝路中待了許多年的老輩人物。
一呆就是幾百年那種。
林初一行人的到來,起初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幾個修士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其中一人隨意掃了他們一眼,又收回目光。
直到有人無意間瞥見了隊伍中間的劍璃。
「那是……琉璃劍主?」
身旁一個老者翻了個白眼。
「這是三十五層,你做什麼夢呢?」
「不是,我好像真的看到了……」
「你昨天撞腦袋撞傻了吧,琉璃劍主早就上三十九層了,怎麼可能出現在……」
話還沒說完,老者的餘光順著那人的視線望過去。
嘴巴慢慢張大。
「真……真的是。」
遠處,劍璃一襲白衣,面無表情地跟在林初身後。
她沒刻意釋放氣息,但那身劍意,和修為加上已經傳遍帝路的外貌,讓眾人確信就是她。
嘩啦一下,周圍的好幾個修士同時扭頭。
「琉璃劍主下來了?」
「後半段的那個?」
「不然還有幾個?」
「她下來三十五層幹什麼?」
「你管人家幹什麼……等等,她好像跟在別人後面?」
這一下,眾人才真正注意到劍璃身前的林初。
白袍玉帶,少年模樣。
身側還跟著五個各有千秋的女子,旁邊還有個扛刀的年輕人。
「那是林初!」
「旁邊是林澈!」
「林氏兄弟。」
「他們肯定是來找林淵的。」
「廢話,林淵這會兒應該在遺蹟裡面。」
「好傢夥,這三兄弟湊一塊,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這個林初的天賦據說是他們中最妖孽的。」
「……」
眾人雖然議論得熱鬧,但更多的目光還是落在劍璃身上。
畢竟林初崛起再快,也只是後起之秀。
而劍璃,那可是帝路多年來的傳說。
不過,一個是始源靈界萬劍神宗成名已久的琉璃劍主。
一個是太虛靈界林氏剛剛出生不久的三少爺。
雖然林初的天賦也很妖孽。
但無論從哪看,這倆都湊不到一塊去。
「什麼關係啊這是?」
「琉璃劍主還跟在他後面,這像話嗎?」
「看這架勢,好像還以那林初為主。」
「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我酸了。」
「誰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