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的拳頭每一次砸下，都像隕星墜地。
周圍的雪山崩了又崩。
「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林初的「陣」字法則全力催動。
金色的陣紋如鎖鏈般從虛空中蔓延而出，將葉辰整個人纏裹其中。
葉辰喉嚨里發出嘶吼，一拳落下，腳下的冰原裂開一條數十里長的溝壑。
劍璃和劍侍同時出手，配合陣字訣，層層疊疊壓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掙扎才慢慢減弱。
最終半跪在冰面上，再也動彈不得。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這種縛手縛腳、不能傷其性命、只能全力壓制的戰法，遠比一場生死搏殺來得兇險。
流螢和銜月臉色發白，扶搖持劍的手都有些抖。
林初抬手，示意眾人後撤。
目光落在葉辰身上，眉頭擰得很緊。
「他救不回來了。」
清漣小聲開口，臉上帶著不忍。
「那東西已經和他融為一體了。」
眾人沉默。
林初看得出來，葉辰的身體其實已經油盡燈枯。
和死人相比，也就是多了一口氣。
林初盯著葉辰，半晌後，周身升起一道溫和的白光。
聖言術。
自從領悟法則之後，他越來越少動用這門手段。
一是消耗實在太大，二來，也確實沒什麼機會用。
可現在這情況，說不定可以試試，死馬當活馬醫了。
林初往前踏出一步，深吸一口氣，嘴唇微動。
「魂兮歸來。」
氣運如長河決堤般傾瀉而出。
四個字融著靈力氣運，化成金色的音波穿過陣壁，落在葉辰身上。
葉辰身體猛地一顫。
暗紅色的瞳孔里，逐漸浮現出眼白。
恢復了一絲清明。
「有用！」
清漣捂著嘴，驚訝地叫出聲。
林初心中也是一振。
看來這聖言術，自己還真是低估了。
以後得好好琢磨琢磨，該怎麼把它的用法全開發出來。
「咳……」
葉辰緩緩抬起頭，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
「林兄……抱歉啊。」
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初搖搖頭，臉色複雜。
救不回來了。
聖言術只能暫時讓他恢復神智，這還是因為葉辰的意志力沒被徹底泯滅的情況。
「你……」
林初張了張嘴。
葉辰苦澀的搖搖頭。
「我知道。」
他顫抖著手，從脖子上摘下一條灰撲撲的繩子。
繩子末端，繫著一枚古樸的玉佩。
葉辰把玉佩捧在掌心，用拇指一點一點地摩挲著。
這個向來沒個正形，嬉皮笑臉，連逃命時都要罵上幾句的青年，此刻低著頭，目光落在掌心的玉佩上，肩膀微微顫抖。
「小溪。」
「哥哥……可能要食言了。」
眾人沉默，清漣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葉辰一隻手撐住地面站了起來，有些踉蹌，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冰面上，騰起細微的白霧。
對著林初露出了一個笑容。
「林兄。」
「我看得出來，你這人……值得託付。」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拿出兩個儲物袋。
一大一小，一黑一粉，擺在掌心。
「這些東西……大的給你了。」
「就當是……這段時間，跟著你們沾光的謝禮。」
「裡面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是這些年攢的。」
「給你了，總比糟蹋在路邊強。」
林初沒接。
葉辰繼續道：「小的這個，是我留給妹妹的。」
「裡面有她的日常物什，還有……我給她留的嫁妝。」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不舍。
「林兄，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路過一個叫地球的地方。」
「可以的話，幫我找找她。」
「她叫葉小溪。」
「這枚玉佩裡面，有她的氣息。」
「如果她還在，幫我把小的儲物袋交給她。」
葉辰越說，聲音越低。
「如果她不在了……」
「那便……都留著吧。」
林初看著那雙暗淡下去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開口。
「葉兄放心。」
「如果有機會。」
「我一定會替你找到她的。」
葉辰烏青的嘴唇慢慢彎起來。
「我就知道。」
「不會看走眼。」
話落，兩枚儲物袋和玉佩一起浮起，緩緩飛入林初掌心。
「司空兄……我把他安放在那顆樹下面了。」
「他也許還在昏迷。」
「怎麼處理，就……看林兄你自己了。」
林初點頭。
交代完這些，葉辰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在這鬆懈的瞬間，眼裡的紅色再次漫了上來。
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皮膚下紅紋如活物般扭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低低笑了一聲。
「看來……」
「我不是主角啊。」
下一秒，眼中湧起一股狠厲。
「想奪舍老子？」
「真當老子從凡人一步步爬到今天，是靠運氣的？」
接著朝林初等人重重點了點頭。
然後，他用力一踏。
腳下冰川被踩沉一大片，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星，朝遠處天際衝去。
林初下意識抬手。
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看著那顆流星消失在茫茫風雪盡頭。
眾人也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幾息後。
天邊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仿佛整片蒼穹被撕裂了一瞬。
緊接著，沉悶的轟鳴聲才滾滾而來。
隨後，一朵巨大的蘑菇雲自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林初神識掃過。
遠處的空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像蛛網一樣朝外蔓延。
不過很快，又在帝路的法則下一點一點修復。
林初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儲物袋。
良久，才輕輕開口。
「葉兄，走好。」
說完，就準備將那枚玉佩和儲物袋收起。
忽然，玉佩輕輕一顫。
猶豫了片刻，林初還是注入了一縷靈力。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從玉佩里傳了出來。
「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然後是葉辰的聲音。
「好，等哥攢夠錢，我們一起出去住。」
「那我想養一隻小花貓可以嗎？」
「可以。」
「還想要一個大大的粉色書架，放好多好多故事書！」
「都行。」
「哥哥，媽媽為什麼不要我們。」
「媽媽只是……暫時去很遠的地方了。」
「哥哥，你要快點回來哦，我會乖乖待在家裡的！」
「哥哥，小夜姐姐今天偷偷問我你喜歡吃什麼。」
「什麼？你不信！真的！我沒騙你！」
「我聽見她和別人說，要給你做生日面吃！」
「哥哥，我治這個病是不是要很多錢啊，要不然我們走吧。」
「我……我覺得我已經好啦。」
「哥哥！」
「我不怕，一點也不疼。」
「我會很乖，我不哭，不給護士姐姐添麻煩！」
「哥哥……」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冰原上，風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