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層。
通天樹下的傳送陣前。
「都準備好了？」林初環視一圈。
眾人齊齊點頭。
林初深吸一口氣。
「走。」
一步踏出。
傳送陣上光芒亮起，如水波般將所有人吞沒。
眼前白了一瞬。
等視野恢復時，眾人已經站在了一片雲海之上。
雲海翻湧，偶爾從縫隙間漏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藍。
林初沒有催動任何靈力，也沒有施展什麼身法，就這麼站在雲上，沒有下墜半分。
「這……」
低頭看了看腳下，又抬頭環顧四周。
「這裡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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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天心等人站在他身側，語氣中難掩驚異。
太濃郁了。
四十八層相對於外界已經是非常濃郁了，但這裡的質量仿佛憑空拔高了一個大境界。
只是呆著，渾身經脈就像被洗滌過一遍一樣。
林初正想說話，忽然發現有些不對。
「蒼離呢？」
聞言，所有人都反應過來，轉頭去尋。
沒有。
身後空蕩蕩的。
本該和他們一起踏上傳送陣的蒼離，沒在。
再往後，那一群黑袍噬族，也一個都沒了。
清漣瞳孔微縮，飛快環視了一圈。
好半晌，臉上閃過一抹恍惚，神色幾經變換，好一會兒才低低開口：「小姐她……不喜歡噬族。」
「想必，是沒放他們上來。」
林初多看了她一眼。
覺得這個說法，未免太輕描淡寫了些。
但此刻也沒必要深究了。
翻出感應玉牌，注入靈力。
沒有反應。
和之前每一層一樣，姬檸的氣息像被某種力量徹底屏蔽了。
「能感應到嗎？」
林初轉頭看向清漣。
清漣握著勾玉，閉著眼感知。
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遠處。
「那邊。」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
「走。」
林初也不廢話，眾人同時動身，朝那個方向飛掠而去。
這地方的雲根本望不到頭。
極速飛馳半個時辰後，白霧開始稀薄起來。
越往前，雲層越薄。
等白霧散開，視線豁然開朗。
「四十九層，竟然是樹頂。」
劍璃驚訝開口。
通天樹的樹冠就在眼前，層疊的葉冠如一片浮在雲上的青色大陸，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邊。
「看來這四十九層，就是帝路的最高處了。」
原來「姬靈」這個名字一直掛在四十九，不是因為她還沒走完。
而是帝路，到頂了。
林初深吸了一口氣。
距離越近，那股熟悉的氣息就越清晰。
不需要感應玉佩他也能肯定，姬檸就在上面。
走到樹冠邊緣。
遠遠的，林初便看見了。
一截橫伸出去的枝椏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一片葉子上盪著腳。
手裡捧著一株小樹苗。
林初抬起手，示意眾人停下。
「我先過去。」
雖然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自己的妹妹姬檸。
但是保險起見，還是自己先過去看看。
畢竟他身上的底牌，足以應對任何意外。
劍璃想說什麼，被林初一個眼神止住。
敖天心則是無條件信任林初，只是靜靜地看著。
林初沖她點點頭，獨自踏著一根巨大的樹枝前行，眼底的金色亮起。
九字真言，臨。
天穹中的雲，樹葉上的光，空氣中流動的靈氣都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他聽見了。
那小丫頭正在跟手裡那棵小樹苗說話。
「小樹小樹，不要怕。」
「哥哥會喜歡你的。」
「我都說了，不用擔心，哥哥脾氣很好的，她就是不信。」
「我好想哥哥，好想滾滾，好想小象啊。」
「都怪她！哼！」
「小樹小樹，你什麼時候才能好呀？」
「還要一個月嗎？」
「啊，還有好久……」
姬檸鼓著腮幫子，把一隻手撐在臉上。
林初嘴角浮起笑容。
緩步向前走去。
那丫頭終於察覺到了什麼，倏地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姬檸的眼睛猛地瞪大。
驚喜像星火，在她眼底漾開。
臉上除了開心外還帶著一絲委屈。
緊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咬住下唇。
飛快地低下頭。
林初皺眉。
這什麼反應？
再抬起來時，那張小臉已經冷了下來。
一雙眼睛，徹底變成了金色。
林初腳步停住。
他明白，面前這個人，已經換一個了。
可說來也怪，看著那雙金瞳，林初竟沒覺得絲毫害怕。
身後，眾人也察覺到了變化。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清漣站在眾人身後，神色帶著一絲複雜。
接著她的速度陡然爆發。
根本不是此前表現出的天仙境界。
一眨眼，已如一道流光越過林初，落在姬靈面前，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顫抖。
「靈主。」
這一聲聽的眾人一愣。
靈主？
不是小姐嗎？
劍璃抱著劍，眼神冰冷。
「她一直在隱藏修為。」
敖天心輕輕嘆了口氣。
姬靈的目光落在清漣身上，許久，冰冷的臉上才露出一抹疑惑。
「你怎麼在這？」
清漣低著頭，聲音發緊。
「我找了您許久。」
她說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林初等人，嘴唇翕動。
「是他們……帶我上來的。」
林初搖了搖頭。
沒有看她，而是抬腳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少主！」
清漣立刻站起來，擋在姬靈身前。
她身上爆發出的氣息，一路攀升。
真仙。
真仙巔峰。
玄仙。
「林少主，雖然不清楚你口中的妹妹是什麼情況。」
「但請不要再靠近靈主了。」
「這是為你好。」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有些焦急。
「我希望你可以退去。」
「這樣對你們對我都好。」
說完，她偏頭看了姬靈一眼，咬了咬牙，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
「靈主，不會和你們計較的。」
話落，眼底的忐忑已經快要溢出來。
內心瘋狂吶喊：我該不會下一秒就被拍成血霧吧？不會吧不會吧！
林初自然聽得出來，清漣這番話里的善意。
但他覺得很奇怪。
不知為何，從剛剛開始，自己就清楚地感知到，眼前這個姬靈，對自己絕對沒有惡意。
甚至可以說，眼前這個姬靈，對擋在前面的清漣的敵意，都比對自己要大。
林初沉思片刻，又往前走了兩步。
清漣臉色微變，靈力催起，正要說什麼。
忽然傳來一窸窣。
姬靈，轉身，跑了。
步伐甚至還帶著一絲慌張。
她迅速繞到了一支樹幹後方，只探出半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初。
嘴角向下微微撇著。
清漣：「……」
林初：「……？」
身後眾女也看懵了。
劍璃張了張嘴，表情有些呆。
「我怎麼覺得，她在怕師父？」
「好像還有點……委屈？」
清漣僵在原地，額角流下一滴汗。
心裡那點身為近侍的本能，正在瘋狂敲打她。
不是？林少主，和靈主到底是什麼關係？
靈主從來沒有這樣過！
自己要是再攔，下一秒，怕不是直接變成血霧。
算了。
想到這兒，清漣乖乖退到一旁，連頭都不敢抬了。
林初沒有再前進了。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隔著一整片樹影，看著後面露出半張臉的姬靈。
目光逐漸柔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