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臨近下班時分,行動處長李伯涵終於返回八局。
他一身風塵,神色冷峻刻板,進門便直奔局長辦公室,手中攥著厚厚一疊現場勘驗記錄、彈道數據與手繪現場平面圖。
此時辦公室內只剩譚忠恕一人。
李伯涵將所有資料平鋪在桌面,神情嚴肅,邏輯縝密,開啟了對亞新飯店刺殺案的全盤復盤。
「局長,聽說出了事,我就趕回來了,先去了亞新飯店,亞新飯店的現場,我已經全部重新勘驗完畢。」
他指尖點在圖紙上標記的位置:「這是當夜值守外勤警衛的殉職點位。這名警衛在遇襲臨死前,奮力朝刺客開出了最後一槍。」
「我在完全等同的位置、同等射擊角度、同等距離下,復刻了這一槍的彈道。實測結果顯示,警衛這一槍的入射角度,和現場牆面留存的彈孔角度,整整偏差三十五度。」
譚忠恕凝神傾聽,眉頭緊緊擰起。
李伯涵目光銳利,繼續推演關鍵疑點:「除此之外還有一處反常。近距離直射之下,子彈穿透力極強,正常會深嵌牆體,可現場這枚彈孔入牆極淺,衝擊力嚴重不足,完全不符合常規彈道規律。」
「唯一的合理解釋——這枚子彈在命中牆體之前,中途撞擊過障礙物,彈道被迫偏移、動能衰減。」
譚忠恕沉聲追問:「我們全員反覆搜查過整間客房,沒有發現任何二次彈著痕跡,也沒有阻攔物。」
「屋內沒有,就說明障礙物不在建築之內。」李伯涵斬釘截鐵道,「那一槍的障礙物,就是兇手本人。」
他抬頭看向譚忠恕,拋出最終核心結論:「警衛臨死的反擊槍,打中了行兇者。也就是說,刺殺秦佑天的殺手,身上帶著槍傷。」
辦公室氣氛凝重到極致。
李伯涵條理清晰,繼續逐層縮小嫌疑範圍:「亞新飯店當晚全程戒嚴、內外封鎖,兇手得手後從容脫身,沒有外援接應痕跡。足以確定,此人絕對是我們八局內部人員。」
「能突破飯店層層布防、瞬殺叛徒、全身而退,絕非普通外勤和文員可比。此人熟知我們全部布防漏洞、安保規律,身手頂尖、心理素質極強,職級至少在處長級別。」
這番推斷,直接將八局所有高層劃入嫌疑圈,兇險至極。
譚忠恕默然良久,心底驚濤駭浪。局裡藏著帶槍傷的內鬼,還是身居高位的核心骨幹。
他抬眼沉聲道:「立刻秘密排查全局所有人,重點嚴查近期所有不明外傷、槍傷、隱蔽創口。讓馬蔚然封存全局所有人的診療記錄、用藥記錄,逐一核對篩查。」
「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行動處督辦,絕密執行,不許走漏半點風聲,任何人不得例外。」
李伯涵道:「這事我怎麼好直接查,這件事交給馬蔚然吧,他是醫務處長,隨便找個名義安排大家體檢,查一查每個人身上有沒有槍傷,名正言順。」
「也好,我安排馬蔚然吧,最近不是有結核病爆發嗎,就以查結核病的名義安排所有人體檢,我們去大浦的辦公室,看看他那邊進展怎麼樣。」
譚忠恕起身,帶著李伯涵來到電訊處長孫大浦的辦公室。
八局電訊處辦公室里,各式線路、通話記錄卷宗鋪滿整張辦公桌,電訊處長孫大浦面前攤開著電話局調取的全部通訊檔案。
譚忠恕和李伯涵站在一旁,靜靜聽他復盤錢宇臨死前打出的那通泄密電話。
孫大浦指尖重重點在一串號碼上,神情嚴謹,帶著技術人員獨有的執拗。
「局長,我反覆核查了9月16日凌晨的通話記錄。錢宇臨死前,動用了您辦公室的局長專線,撥打了號碼98266,然後兇手接到電話,去了亞新飯店刺殺了秦佑天。」
他先講之前的調查困境。
「最開始順著線路追查,線索直接斷掉。這個號碼並不是普通座機,它接入了一條未經備案的秘密非法線路,連接一台獨立的自動交換機。來電會先進入中轉設備,經過交換機自動跳轉,再撥往最終的接收終端。交換機事後被人為破壞,原本根本查不到最後的接聽人。」
譚忠恕眉頭緊鎖:「這麼說,是找不到電話打到哪裡了?」
李伯涵眉頭緊鎖,提出了一個思路:「不如反著查,查一下咱們局所有人家裡的電話通話記錄,就查9月15號當晚,咱們局誰家裡有電話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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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大早上就去找老潘了。
開車抵達霞飛路59號,抬眼望去,熟悉的老店招牌已然更換,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古樸的新匾,上書同文書店三字。
他推門而入,書香混著紙張的陳舊氣息漫在空氣里。
時辰尚早,整條街上的店鋪大多剛開張,書店裡更是空空蕩蕩,不見半個客人。
守店的夥計剛擦完櫃檯,見來人面熟,剛要上前招呼,裡屋的老潘已然聞聲走出。
他不動聲色地抬手示意夥計去門口照看店面,隨即側身抬手,引著陳青徑直走進僻靜隱蔽的裡間,順手合上木門。
陳青目光沉靜,率先開口:「王天橋那人,靠得住嗎?」
老潘點了點頭:「可靠。是我早年發展的內線,經過數次考驗,忠誠度沒有問題。」
陳青回想昨日驚險一幕,眼底掠過一絲沉鬱:「昨日我去牙科診所接頭,剛到地方,第八局的特務就突然上門,當場把診所里所有人都被帶回了局裡。雖說譚忠恕事後很快就下令放人,但我太了解他的性子,此人心思縝密、多疑審慎,絕不會就此作罷。當日出現在診所的每一個人,包括我,他都會逐一徹查。」
老潘聞言眉頭緊鎖,滿是自責:「是我思慮不周,出了疏漏。這麼看來,牙科診所這個聯絡點暫時不能再用了。我安排你和周漢庭對接,後續由他銜接工作。」
「周漢庭現在的位置,是不是也在平安里,秦佑天來上海就是聯絡他的吧,秦佑天供出了牙科診所的電話號碼,想來他離牙科診所也不遠。」陳青立刻追問。
「沒錯。」老潘點頭應聲,「他就在我原先的老店址,盤了鋪面開了糧油鋪,如今是鋪子的掌柜。」
陳青微微垂眸,稍作思忖,當即否決:「不行,我暫時不能和他產生任何聯繫。昨日風波過後,平安里王天橋的左鄰右舍都會被排查,譚忠恕甚至有可能派人去平安里潛伏。我一旦主動接觸周漢庭,我和他都會有危險。後續我另找可靠的人,與他單線對接。」
老青思慮周全,老潘當即應允:「也好,謹慎為上,你們暫時用私信箱聯繫,有什麼任務可以放在芙蓉里二十八號門口的信箱,周漢庭每天會去檢查,你近期先和031取得聯絡,對接後續任務。」
「我明白,對了,電話局有我們的人嗎。」
老潘皺了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錢宇打電話通知劉新傑去亞新飯店殺秦佑天,如果一查通話記錄,就能查到是打到劉新傑家的,他馬上就會暴露,我需要修改通話記錄。」
老潘沉思片刻道:「有,我讓他想想辦法。」
陳青不再多言,轉身走出裡屋,隨手在書架上抽了一本普通的休閒雜誌,佯裝逛店購書,結帳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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