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折返宅邸，陳青剛推門下車，守在院中的下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低聲稟報：「先生，方才來了位姓劉的客人，自稱是軍情八局的人，已經在府上等您許久了。」
陳青眼底神色未變，心底瞭然，面上依舊淡然自若，淡淡吩咐道：「請劉先生去書房。」
陳青抬手推開書房門。
屋內晨光淺淡，透過窗欞斜斜落進來，落在端坐的男人身上。
劉新傑眉眼間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焦灼，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劉處長，稀客。」陳青語聲平淡，緩步走入房間。
劉新傑聞聲起身，收斂了眼底的焦躁，神色端正肅穆：「是老譚派我來的。往後八局與經濟改革委員會的所有對接工作，全權交由我負責。我先去了市政府找許忠義，他說所有事務最終都要您點頭拍板，我便直接登門拜訪了。」
話音落下，陳青反手合上書房木門，隔絕了屋外所有動靜。
他直穿劉新傑刻意維持的平靜偽裝，一語戳破要害：「譚忠恕是讓你來調查我的吧。」
劉新傑身形微頓，面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故作不解：「陳先生何出此言？」
陳青並未作答，只從容抬手，從內袋摸出一枚精緻的老式懷表，輕輕擱在兩人之間的紅木書桌上。
鋥亮的金屬表殼映著天光，熟悉的暗號信物赫然在目。
剎那間，劉新傑瞳孔緊縮，眼底翻湧著震驚，聲音微微壓低：「陳先生……？」
「031，你好。」陳青抬眸，神色鄭重，「我是新任水手。老潘已經把水手組織交接給我，原定另行安排時間接頭，如今事態緊急，來不及另行部署，我們便就地完成對接。」
劉新傑怔怔看著眼前的人，久久才壓下心底波瀾，語氣滿是感慨：「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是自己人。」
「說來話長。」陳青淡淡輕嘆，語氣帶著幾分滄桑，「早年我由明樓同志親自發展入黨，代號孔雀。」
「如此說來，北平的婁山關也是你了？」
「是我。」陳青頷首，「九死一生從北平的亂局裡脫身，輾轉回到上海之後，老潘便將整個水手組織交到了我手上。」
短暫的沉默後，劉新傑神色肅穆，鄭重抬手頷首：「水手同志，辛苦了。」
「閒話稍後再說，先講眼下的局勢。」陳青收斂心神，切入正題。
劉新傑定了定神，迅速梳理當下危機：「此前秦佑天叛變，齊佩林帶著他的親筆供詞趕回八局。危急關頭，錢宇借用譚忠恕辦公室的電話暗中通風報信，我收到消息後立刻趕去亞新飯店，及時處決了秦佑天，但行動中不慎負傷，留下了傷口。」
陳青目光落在他遮掩傷口的肩頭：「把外衣脫了，我先替你處理傷口。八局用不了多久就會安排全員例行體檢，一旦查出槍傷，你將徹底暴露。」
劉新傑面露難色：「若是局裡統一體檢就麻煩了。就算臨時處理包紮，皮肉創口終究會留下痕跡，瞞不過專業查驗。」
陳青眼底掠過一抹篤定的從容，淡淡開口：「放心。你忘了，我可是神醫。」
不等劉新傑多言，陳青上前細緻為他處理創口，啟動系統，修復受損皮肉肌理，止血祛痕、撫平創面，全程乾淨利落。
短短片刻，方才猙獰的傷口徹底癒合，肌膚平整如初，連一絲淺淺的印記都未曾留下。
劉新傑低頭看著完好無損的肩膀，眼底滿是驚嘆：「當真不愧是神醫，竟能做到無痕無跡，簡直神乎其技。」
「這僅僅是你眼前的危機。」陳青語氣依舊凝重，「真正的麻煩，是錢宇那通通風報信的電話。」
劉新傑稍定心神，從容解釋：「我早有防備，當時接入了中轉設備，常規溯源追查，絕對查不到我。」
陳青輕輕搖頭，點破其中致命漏洞：「八局一個個都是人精，他們正向溯源找不到通話去向，只需反向排查，篩查全局所有人的座機、亞新飯店事發當晚的通話記錄，核對該時段誰有未知接入來電，輕而易舉就能鎖定你。」
這話如冷水澆頭，劉新傑臉色驟然一變，沉聲低語：「竟是這般漏洞……這下麻煩大了，我必須儘快想辦法遮掩。」
「找個替死鬼吧，我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電話局的通話記錄改了。」陳青也有些無奈，這種事，很棘手，「跑馬場路抓捕的那名底層聯絡員，招供了嗎？」陳青話鋒一轉，問起另一樁隱患。
「沒有。」劉新傑立刻回道，「他只是最基層的聯絡員，接觸不到核心情報，掌握的線索寥寥無幾，熬得住審訊，沒有吐露任何有用信息。」
聞言，陳青心頭稍稍鬆緩，暗自慶幸。
可冥冥之中，他總隱隱自己遺漏了某處隱患，細細思索片刻，卻始終抓不住頭緒。
短暫沉寂後，陳青抬眸看向劉新傑：「你即刻返回八局。關於我的所有情況，你都可以如實向譚忠恕匯報。」
劉新傑立刻領會其意，重重點頭：「我明白分寸，知道該如何措辭周旋。我先告辭，眼下最緊要的，是儘快找一個替死鬼。」
說罷，劉新傑整理好衣衫，壓下所有心緒，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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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老潘打電話過來，約他在霞飛路的上島咖啡館二樓包間見面。
午後的霞飛路浸在淺淡的梧桐蔭里，秋陽透過臨街的玻璃窗，篩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陳青特意做了一番喬裝，鼻樑架著一副深色圓框墨鏡，唇邊貼著打理得極自然的短假胡，走進街角這家西式咖啡館，步入二樓的私密包間。
包間隔音極佳，厚重的木門一關，外界所有喧囂瞬間被徹底隔絕。
老潘早已等候在此，一身半舊長衫，指尖壓著厚厚一疊泛黃的制式信紙，紙頁邊緣印著電話局專屬細紋，是極難弄到的內部底稿。
侍者輕步上前，安靜擺上兩杯熱氣氤氳的黑咖啡，躬身退下，順手帶上了包間房門。
直到走廊腳步聲徹底遠去，老潘才微微俯身，將手中一疊資料緩緩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我們電話局的同志給我的，是目前滬上市區所有電話的計費、留檔、溯源全套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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