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香港,紅磡殯儀館。
漫天白幔垂落迴廊,紙錢紛飛零落,肅穆的哀樂低回不止,沉沉壓在每一寸空氣里。
今日是洪興兩大元老大B、大飛的合葬弔唁大典。
二人隨陳青遠征黃龍島,血戰殉國。為保全社團顏面,洪興對外統一口徑,謊稱兩人出海意外罹難。
偌大靈堂黑白肅然,兩座遺像並列高懸。
昔日縱橫港島、鎮住八方風浪的兩大洪興悍將,如今只剩兩張冰冷相框,靜靜懸於靈前。
可整座靈堂,無半分哀思悲戚。
洪興各堂口話事人悉數到場,心腹小弟整齊列隊、臂纏黑紗,肅立兩側。
全港大小社團龍頭、堂主盡數赴宴,名為弔唁,實則窺探虛實,伺機分食洪興。
馬路對岸,記者密密麻麻擠成一片,盡數被洪興小弟死死攔在警戒線外,不得越雷池半步。
街對面,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靠。
車內數名便衣探員舉著相機,對準殯儀館門口,不停抓拍洪興核心人物。
立在靈堂側方的陳深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抹冷色,低聲對身旁太子吩咐:
「把這幫警局探子趕走,今日喪事,不許任何人鬧事。」
太子聞言,二話不說,拎著幾根高爾夫球桿,帶著幾名精壯小弟大步衝過馬路。
一行人圍堵轎車旁,不由分說,抬手便對著車窗狠狠亂砸!
哐當幾聲脆響,車窗碎裂蛛網。
太子探身一把奪過便衣手中的相機,狠狠摜在地面,相機四分五裂。
他俯身盯著車內的人,語氣囂張:
「黃警司,別裝了。你是反黑組的頭頭,天天帶人查我們場子,我們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沒必要演戲。今天洪興辦喪事,不方便,麻煩帶人回去。」
車內正是反黑組黃督察,他心疼看著滿地碎裂的公家器材,臉色難看至極,推門下車:
「太子,脾氣別這麼沖。港島黑幫大規模聚集,我奉命巡查,理所應當。這是公家財物,幾千港幣,你砸了,總得有個說法。」
太子眼神凜冽,寸步不讓:
「黃警司,逝者為大。今天給逝者留幾分體面,別逼我難做。」
黃警司絲毫不退讓,言語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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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安分一點就行。有力氣,不如留著待會兒抬棺材。」
這句話徹底戳怒了太子,他冷笑出聲:
「你反黑組天天掃我們場子,趕盡殺絕,一點活路不留。做人留一線,我勸黃督察小心點,別哪天把自己命搭進去。」
黃警司仰頭冷笑:
「行啊,那我們打個賭。看是我先死,還是你先沒命,洪興先完蛋。今天躺棺材的是大飛、大B,下次,你自己別躺進去!」
身後一眾洪興小弟瞬間炸毛,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死條子!你說什麼!」
黃警司視若無睹,指著滿地相機殘骸:
太子面無表情掏出厚厚一沓港幣,隨手甩手丟在滿是塵土的地面,紙幣散落一地。
「黃警司,多給你點,留著買骨灰盒。」
黃警司彎腰一張張撿起鈔票,撿完之後,抬眼淡淡開口:
「對了,通知你一聲,我升職了,以後叫我黃督察。」
說完他冷臉揮手:
「收隊!」
手下探員馬軍不解:「黃Sir,不繼續盯著了?」
黃警司沒好氣冷哼:
「盯個屁!待會兒呂樂總探長親自過來弔唁,輪不到我們在這礙事。」
車隊揚塵離去,街頭稍作清淨,新一輪不速之客已然登門。
數輛轎車穩穩停在殯儀館門口,和聯勝話事人黑骨仁,帶著一眾堂主緩步走入靈堂。
門口迎賓高唱:「和聯勝,前來弔唁。」
一行人依規上香、鞠躬行禮,走完全套弔唁流程。
家屬答謝磕頭過後,黑骨仁徑直走到陳深身前,擺出一副舊友至親的姿態,假意寬慰:
「浩南,節哀。說到底,我們早年同出一脈、也算一家人。如今洪興元氣大傷,若真有人敢趁亂欺負你們,我和聯勝絕不坐視不理。」
陳深抬眼,目光清冷,一語戳破對方虛偽:
「既是一家人,為何近期和聯勝頻頻動手,砸我洪興場子、搶我們兩塊地盤?」
黑骨仁臉色不變,振振有詞:
「浩南,話不能這麼說。那些地盤本就是早年本來就是我們和聯勝的,我不過是物歸原主。再說如今牆倒眾人推,東星、號碼幫搶得比我們更多!」
「洪興這些年樹敵太多、結怨太深,如今失勢,人人都想踩一腳。就連呂樂總探長都放話,要把洪興徹底逐出香港。我們不過順勢而為,站在正義一方罷了。」
一番虛偽說辭,徹底點燃洪興眾人怒火。
靚坤、九龍城寨托尼三兄弟當即按捺不住,上前就要當眾理論對峙。
陳深抬手沉聲制止,壓住靈堂躁動:
「今日來客皆是弔唁,喪事為重。有恩怨,改日清算。」
話音剛落,門外再度傳來高聲通報:
「號碼幫,恐龍到!」
號碼幫話事人恐龍,帶著一眾堂主氣勢洶洶踏入靈堂,草草走完上香流程,根本毫無敬畏,開門見山。
「浩南,明人不說暗話。如今洪興大廈將傾。」
「旺角、尖沙咀、元朗三地油水最足,與其最後被旁人搶光,不如交給我們號碼幫代為打理、幫你們守住基業。」
陳深眸色發冷:
「恐龍,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恐龍放聲狂笑,囂張至極:
「哈哈哈!不給我們接手,你們洪興守得住嗎?」
「交出三地地盤,從今往後號碼幫與洪興以和為貴,絕不摻和你們內亂外斗。若是不肯,用不了多久,你們丟的就不止三塊地盤這麼簡單了!」
洪興一眾小弟譁然騷動,怒火翻湧。
不等陳深開口,一旁憋了許久的靚坤驟然站出,高聲硬剛:
「浩南不敢開戰,我靚坤不怕你們號碼幫!想吞洪興地盤,先問過我!」
恐龍斜睨一眼,滿臉不屑,當眾打壓:
「我和洪興話事人談話,輪不到你一個堂主插嘴!什麼時候坐上話事人位置,再來和我對話。」
羞辱之意,溢於言表。
就在場面僵持之際,門外通報聲再度高唱:
「東星烏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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