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的李伯涵受盡酷刑折磨,熬不住層層審訊,最終被迫認罪,供認自己便是深埋保密局的紅黨臥底。
供詞落筆當晚,他便暴斃獄中。
齊佩林對外統一口徑,定性為畏罪自殺。
塵埃落定,無人再查。
李伯涵的屍體無人收殮,草草拖出監獄,直接扔進城郊亂墳崗,曝屍荒野,任由野狗鼠蟲啃食。
風波徹底平息,譚忠恕收拾行裝,如期啟程赴台任職。
開船當日,陳青親自赴碼頭為他送行。
海風蕭瑟,浪濤拍岸。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堤岸之上,遠離人群,只剩風聲低語。
陳青語氣平和,坦誠交底:
「老譚,把你調任新竹救濟署,是我的意思。」
「我在新竹留有不少產業,當地竹聯幫也是我的人,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罩著。你去,最合適。」
「上海守不住了,大勢已去。能提前抽身,是亂世里最大的福氣。」
譚忠恕靜靜望著翻湧的黃浦江水,良久輕笑一聲,感慨萬千:
「陳主任,我混跡軍統半生,閱人無數,唯獨看不透你。」
「但我心裡一直清清楚楚,上海灘這塊地界,得罪誰都能活,唯獨得罪你陳青,就是死路一條。」
陳青淡淡一笑:「所以啊。」
譚忠恕緩緩伸出手,眼底坦蕩,輕聲吐出一句只有兩人聽得懂的暗語:
「所以,我們從頭到尾,都是朋友。多謝你,水手同志。」
陳青爽朗一笑,順勢接過話頭,輕輕帶過:
「老譚,你倒是真會開玩笑。」
他不再糾結暗線交底,抬手朝遠處招了招手,喚來等候已久的劉新傑。
「新傑。」陳青看著他,沉聲問道,「今後的路,你自己選。是跟著老譚去台灣安身,還是留下來守上海。」
劉新傑目光落在譚忠恕身上,語氣誠懇:
「我聽老譚的。他去哪,我去哪,他要我去台灣,我便去台灣。」
譚忠恕深深打量著歷經生死、滿身傷痕的劉新傑,眼神複雜、意味深長。
故事落幕,所有人都該重獲新生。
他緩緩開口:
「這一次,不用聽任何人的。你自己決定。一切都結束了。記住,家國為重,無愧本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超方便 】
劉新傑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給了老譚回答。
話音落盡,譚忠恕不再多言,轉身拾階登船。
最終,他獨自一人踏上赴台的船。
陳青與劉新傑立在碼頭岸邊,靜靜目送巨輪緩緩離岸。
白帆漸遠,破開茫茫江水,一點點駛向海天盡頭,最後徹底消融在遙遠的海平面,再無蹤跡。
碼頭風涼,喧囂散盡。
陳青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劉新傑,聲音沉穩鄭重:
「走吧。」
「亂世棋局未完,我還有太多事要做。」
「你的任務,到此全部結束。往後,好好回家,照顧家人,安穩度日。」
舊局落幕,新局待啟。
上海灘風雨未歇,屬於陳青的新一輪博弈,才剛剛開始。
…………………
夜幕沉沉,陳青剛回到私宅府邸,許忠義便連夜登門,帶來了今天最高層絕密會議的最新消息。
「主任,今日中樞開了一整天的絕密會議,最終敲定了國庫黃金轉運計劃細節。」
許忠義壓低聲音,匯報核心部署:
「這次首批出運一共三艘船:海關緝私艦海星號、招商局商船漢民號、海軍正規軍艦美朋號,三船編隊,秘密運國庫黃金前往台灣。」
「會上林遵主動請命,申請增調三艘第二艦隊主力戰艦全程護航,全權接管本次押運防務。」
「但毛森當場激烈反對,直言絕不信任林遵的第二艦隊,堅決要求撤換護航兵力,改由桂永清的第一艦隊嫡系主力全權接管押運安保。兩人在會議上當眾爭執,場面鬧得極僵。」
陳青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寒芒。
整場博弈的內核。
林遵主動攬下護航權、執意動用自己的第二艦隊,哪裡是單純奉命押運?
分明是早有籌謀,打算借著黃金轉運的絕密任務,中途直接截下整船國庫黃金,順勢率艦隊起義,將這筆亂世巨資全數送往北方!
可毛森這次的反常強硬,太過蹊蹺。
要麼是他嗅覺異常敏銳,隱隱識破了林遵的起義圖謀;要麼,就是他提前截獲了密報,懷疑林遵要反水。
陳青心頭一沉,局勢兇險翻倍。
若是真換成桂永清的第一艦隊嫡系押運,一切都將徹底淪為死局。
桂永清的艦隊是老蔣最忠心的嫡系王牌,裝備精良、軍紀森嚴、忠誠度極高。
自己手頭僅有的幾艘艦船,想要在嫡系重兵看守下虎口奪金,無異於以卵擊石,痴人說夢。
局勢瞬息萬變,根本容不得半分差錯。
「我知道了。」陳青壓下心中波瀾,沉聲吩咐,「你先回去,靜觀其變,緊盯海軍和警局的所有動向,一有異動立刻報我。」
「是。」
許忠義應聲領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警示:
「還有個緊急情況,近期上海暗流洶湧,已經接連有數位民主人士、國府高官遭遇暗殺,死得不明不白,全城人心惶惶。主任您樹敵眾多,務必萬分小心。」
「我曉得,會多加防備。」
許忠義躬身告退。
他走後沒多久,下人快步入內稟報,蘇文謙再度登門拜訪。
陳青即刻讓人將他請到客廳,煮茶待客。
落座之後,蘇文謙神色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
「陳先生,多謝你費心照料,紫舒的眼睛已經完全痊癒了。我今日前來,一是專程道謝,二是,我來護你安全。」
陳青端起茶杯,語氣淡然:
「文謙有心了。我這邊自有防備,待上海這邊的事收尾,我便即刻返回香港避險。」
蘇文謙卻微微搖頭,神色凝重,道出自己查到的絕密線索:
「我特意去了你遇刺的現場反覆勘查痕跡、比對彈道,已經確定,刺殺你的人,是池鐵城。」
「以他的刺殺水準,上一次你能全身而退,實在是萬幸。我得知你安然無恙,才算鬆了口氣。」
「而且近期上海接連發生的高官暗殺案,盡數出自他手。此人如今徹底投靠毛人鳳,成了保密局手裡最鋒利、最不講規矩的一把暗刀,奉命在上海大肆清洗。」
陳青指尖摩挲著杯沿,神色平靜,轉而話鋒一轉:
「我這邊暫且無礙。對了,秦鶴年老先生,是否已經動身離開上海了?」
「還沒有。」蘇文謙輕嘆一聲,語氣無奈,「這半個月來,我一直在父女二人之間周旋調解,苦心勸說,秦紫舒總算放下多年心結,原諒了秦老先生。」
「可她執意不肯離開上海,女兒不走,秦鶴年堅決不肯獨自脫身。」
陳青微微蹙眉:「為何不肯走?」
「她在等池鐵城回來。」
聞言,陳青默然片刻,只剩一聲唏噓:
「真是個痴情女子,只可惜,所託非人。」
蘇文謙滿心惋惜:「誰說不是呢。」
陳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池鐵城心性陰狠、偏執瘋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秦鶴年是民主大佬,我懷疑,池鐵城近期必然會對秦老先生下手。」
「你不必再守著我,即刻去護住秦家父女,他們眼下的處境,比我兇險百倍。」
「好!」蘇文謙立刻起身,鄭重頷首,「我即刻動身過去布防守御。待秦老先生徹底安全,我立刻折返回來護你,池鐵城絕不會善罷甘休,對你依舊殺機未消。」
「去吧。」
蘇文謙拱手告辭,快步離去。
客廳燈火昏黃,窗外夜色如墨、暗流涌動。
陳青獨坐椅上,望著窗外沉沉黑夜,眼底晦暗不明。
已經三月份了,解放軍渡江近在眼前。
上海灘最後的大亂局,也已經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