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洪興銅鑼灣總部香堂準時開議。
十二堂堂主、各路大佬盡數到場,座無虛席,氣場肅然。
唯獨銅鑼灣系四人——國華、黑鬼、甘地、文丞的席位空空蕩蕩,整片區域死寂一片,一人未至。
滿堂靜待良久,依舊無人踏足。
陳浩南端坐龍頭主位,目光淡淡掃過空蕩席位,語氣微涼,帶著幾分洞悉的嘲弄:
「銅鑼灣這幾個人,真有意思。定好的開香堂日子,時至此刻,居然一個都不來。」
一旁的陳耀立身側旁,低聲上前回話:
「南哥,昨夜倪永孝一夜布局,早已拿捏四人把柄、瓦解他們的同盟。國華、黑鬼、甘地、文丞,四人認栽退讓,今日不會來了。另外,韓琛今早搭乘早班機飛往泰國,此刻飛機應該早已升空。」
陳浩南微微垂眸,低聲輕問:
「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陳耀俯身貼近耳邊,聲音壓至最低,秘聲道:
「全部就緒。是陳青先生提前布局安排,現場取證、人證物證全部落實,交由周漢庭全權負責。這一局,必定能攥死倪永孝所有罪證。」
陳浩南眼底掠過一抹感慨,輕聲嘆道:
「果然還是陳先生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竟能提前一月預判局勢,連韓琛遠赴泰國赴死的命運,都未卜先知。」
這時候門被推開,倪永孝帶著幾個保鏢走了進來。
…………………
與此同時,尖沙咀警局外。
街頭圍觀爆炸殘局的人群漸漸散去。
人群角落,一名壓低帽檐的男人,親眼目睹炸彈誤殺陸啟昌、沒能除掉黃志誠的結局。
任務失敗。
他不敢多做停留,低著頭,趁著人流混亂,快步拐入警局旁僻靜幽深的窄巷,意圖悄然撤離。
可巷子深處,早有人恭候已久。
他剛踏入陰影,一把冰冷的槍口死死頂住他後腰。
前方,周漢庭緩步走出,手裡輕輕揚了揚一台相機。
「昨晚黃志誠的車一直停在警局門口。今早你假扮送早餐的,靠近車身、趴地安裝炸彈,全程一舉一動,我的人全部拍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男人渾身一僵,後背發涼,認出是西環堂主基哥,咬牙低聲道:
「基哥,你想幹什麼?」
周漢庭眼神冷靜銳利,冷冷道:
「不幹什麼。」
「帶你回去錄口供。」
「未來法庭之上,由你親自指認倪永孝。」
…………………
九點半,麗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落地窗外是無垠的維港海景,晨光透過玻璃鋪灑進來,明亮卻冰冷。
Mary獨自立在窗前,一襲精緻衣裙,妝容利落。
她望著海面翻湧的波光,心神卻全然紛亂。
她一早訂下這套套房,本是約見黃志誠,密謀再殺倪永孝。
她賭盡一身罪孽、雙手染血,只為把韓琛推上尖沙咀之巔,絕不肯甘心謀劃付諸東流。
安靜的套房內,只剩時鐘滴答作響。
就在這時,門外準時響起敲門聲。
Mary心頭一松,只當是黃志誠赴約,快步上前拉開房門。
可門外站著的人,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是黃志誠。
是一身乾淨襯衫、樣貌青澀溫順的劉建明。
Mary眼底滿是錯愕,側身下意識讓他進屋,低聲疑惑:
「建明?你怎麼會來這裡?你不是已經報讀警校、入校受訓了嗎?」
劉建明邁步走入套房,神色看似恭敬沉穩,低聲回道:
「我特意請了一天假。是基哥找我,說有人要對你下手,讓我第一時間過來護你周全。」
Mary背脊一涼:
「有人要殺我?是誰?」
「倪永孝的人。」
短短五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落。
Mary臉色驟然慘白,失聲低喃: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難怪他昨晚突然安排琛哥去泰國……他是故意支開琛哥,琛哥有危險!」
劉建明垂著眼,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私心,輕聲勸慰:
「Mary姐,琛哥早就已經登機起飛了。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他抬頭看向她,目光隱晦熾熱,帶著藏了許久的覬覦:
「以後,我可以……」
話音未落!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炸響,突兀陰冷。
兩人瞬間噤聲,四目相對,眼底皆是警惕。
劉建明斂去所有神色,反手摸出腰間藏好的手槍,腳步輕悄貼至門後,側身隱入盲區,抬槍戒備,眼神示意Mary開門。
Mary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慌亂,伸手緩緩拉開房門。
門縫推開的剎那,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驟然探入,一把加裝消音器的冰冷槍口,死死頂在了Mary的眉心之上。
門口黑衣殺手面無表情,聲線陰冷平直:
「倪先生吩咐,來送你一程。」
殺手順勢跨步進門,殺機畢露,準備關上門就殺掉Mary。
就在這一瞬!
門後的劉建明果斷扣下扳機!
嗤——!
消音器壓低了槍響,聲音沉悶短促。
子彈精準貫穿殺手頭顱。
黑衣殺手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猛地一顫,雙眼圓睜,直挺挺倒在地毯上,瞬間沒了聲息。
劉建明動作乾脆利落,迅速俯身,單手拖行屍體躲入玄關死角,反手落鎖、扣死房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緊繃的氣氛稍稍鬆懈,兩人皆是一身冷汗。
Mary胸口劇烈起伏,驚魂未定,看著地上屍體,聲音發顫:
「屍體……怎麼辦?」
「別怕。」劉建明神色平靜,「基哥早有安排,稍後會有專業團隊過來清理痕跡、處理屍體,不會留下破綻。」
可Mary根本無心顧及這些,她滿腦子都是遠赴泰國的韓琛。
「我要去泰國。」
「我必須去救琛哥。」
話音剛落,劉建明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力道蠻橫、不容掙脫。
「Mary姐,琛哥已經沒了。他回不來了!」
「往後,我可以照顧你,我能給你一切!」
Mary渾身一僵,瞬間暴怒,拼命奮力掙扎,狠狠一把推開他。
反手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劉建明臉上!
啪!
耳光震響在安靜的套房裡。
Mary眼底滿是冰冷的厭惡與決絕:
「你給我記住!」
「我是你老大的女人,這輩子永遠都是!」
她當即整理好凌亂衣裙,不再看劉建明半分,轉身甩手,憤然摔門而出。
套房大門重重合上。
屋內只剩劉建明一人僵立原地。
他半邊臉頰通紅髮燙,眼底的溫順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扭曲、不甘的幽暗。
……
酒店樓下。
Mary心緒大亂,步履匆匆衝出大堂,快步走向門口自己的座車,只想立刻訂機票、奔赴泰國。
她滿心牽掛韓琛,全然沒有察覺,暗處蟄伏的死亡,早已等候多時。
不遠處街角,一台黑色轎車驟然引擎爆鳴,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嘶吼!
車子如同脫韁的凶獸,驟然全速疾馳衝出!
速度快得駭人,完全不做減速,直直朝著Mary狠狠撞來!
嘭——!
一聲沉重可怖的撞擊巨響!
Mary的身體被狠狠撞飛數米之高。
身軀騰空、失重、墜落。
還未等她落地喘息,黑色轎車毫不停留,車輪無情碾壓而過!
冰冷堅硬的輪胎,狠狠碾過她的身體。
骨碎聲、重物落地聲混作一團。
車子做完一切,毫不猶豫,全速疾馳逃逸,消失在車流盡頭。
麗晶酒店門前的路面,猩紅蔓延。
一代梟雄韓琛的女人,親手布局殺坤、攪動尖沙咀風雲、野心滔天的Mary,
最終落幕於車流之下,慘死街頭。
頂層總統套房,劉建明站在窗口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他得不到的,或許毀掉更好……………
……………………